“二哥怎么知道?”陆绾绾听着这近乎肯定的语气,不由眉心轻跳。
陆家虽是外来户,可对于哀山,同样谈之色变,尤其是郑氏,早就三令五申叫他们千万不能进哀山,所以,她今天将哀山里的事,全都下意识隐去了。
“古槐村是阳溪县里出了名的穷村,如果青背山里有人参、灵芝,岂不是早被村里人采光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陆同湖叹口气,继续道。
“再说,你先前还问到芸儿姑娘,山民的事。
以及我们晚上吃的土豆,村子里可从没人提起过。”
“二哥不愧是读书人,这脑瓜子就是灵活。”陆绾绾嘿嘿笑着,竖起一个大拇指。
“少给我贫嘴。”陆同湖瞪她一眼,屈指就是一个爆栗子敲脑门上,“你忘记娘平日里的叮嘱了?”
“怎么会?我哪敢忘!”陆绾绾摇头,赶忙解释。
“其实,我今日本来没打算去哀山的,说来也是凑巧,原本那地儿的紫藤没了,新找的地儿正好在哀山附近,又看到灵芝和人参,挖完之后才发现是已经进了哀山。”
陆同湖听得直皱眉,“这次便罢了,下次可不许去了,哀山里危险,人参灵芝什么的,咱们可以不要,你一个姑娘家在山里万一遇到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是。”陆绾绾笑着应下。
陆同湖见她这模样,仍旧有些不放心,“绾绾可不准忽悠我。”
“是是是,不去哀山。”陆绾绾连连应声后,又嘀嘀咕咕补充了一句,“万一下次真要进哀山,一定要二哥陪我一块,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陆同湖正要点头,听到后半段,心里忽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说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陆绾绾微微一笑,“明日吧。”
陆同湖:“……”
陆绾绾正色道:“我今日去哀山,除了发现人参、灵芝、土豆,还在里面发现了一家三兄弟。”
这话一出,陆同湖也顾不上旁的,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哀山里面当真能住人?”
虽然他在绾绾问到山民的时候,便有此猜测,可如今亲耳听到这消息,依旧免不了大吃一惊,毕竟,当初在安州城外竹林里的场景,他还一直记忆犹新。
闻一会儿就会致人晕厥的瘴气,又如何能住人?
陆绾绾见状,又将三兄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陆同湖沉默良久,“难道他们是里面的原住民?就像先前在山崖下看到的岩羊,在瘴气林中住久了,身体就逐渐适应了。”
“这个不清楚。”陆绾绾摇头,“所以我打算这两天再去探一探。”
“那我跟你一块去。”陆同湖立马道。
望着他满脸不容拒绝的神情,陆绾绾笑着点点头,“好。”
陆同湖这才松了口气,又循循道:“对了,还有绾绾今日挖到的土豆,暂且不要对外说。”
陆绾绾挑眉,“二哥何出此言?”
陆同湖抿唇,“你挖的三株土豆,我掂了掂,约莫有三斤来重,这还是没完全成熟、没人侍弄,喝风饮露下的数。
按照一亩种一千株算,便是一千斤。
一年种两季,这个产出就更吓人了。
而且,我平常吃两碗饭都吃不饱,但今日只吃了一碗饭加一碗土豆,却十分饱腹,说明土豆应是可以当主粮的。”
话到一半,他眼中多了些许悲悯,“大越近年来连年天灾,百姓苦不堪言,倘若土豆当真产量惊人,那它对大越而言,便是国之重宝。
怀璧有罪,我们陆家,如今还没能力守得住。”
陆绾绾没料到陆同湖竟只是掂了掂土豆,就能推算出土豆背后的价值,当然,他的猜测还是有些保守了,但光是这敏锐度,走仕途就错不了。
“二哥放心,我明白的。”陆绾绾点点头。
夜色渐深,兄妹俩各自回房。
陆绾绾坐在油灯下,制了一罐紫藤散后,又搓了些瘴气丸。
紫藤散是给赵晴柔带回府城的,瘴气丸则是准备明日进哀山用。
这药丸虽然药效不持久,但大抵还能抵点用,吃第一颗可以管三刻钟,第二颗能管两刻钟……越往后,药效就越薄弱。
正好这段日子闲下来了,她要好好想想,是不是可以再改良一二。
毕竟,刹那昙生长在瘴气林深处,几刻钟的时间可远远不够。
而且,哀山外围就能碰到人参和灵芝,内里的好药材应该只会多不会少,瘴气丸不给力些,她又怎么进深山挖宝?
夜色渐沉,蛙声盎起。
陆绾绾在一片蛙声中,慢慢步入梦乡。
直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涌入鼻尖,方从睡梦中苏醒过来,陆绾绾揉了揉眼睛往窗户外看去,只见一片白蒙蒙的大雾,雾色之上,天光刚亮。
陆绾绾已经习惯了早起,伸了个懒腰便从被窝里爬起。
陆家人也都起来了,赵晴柔在鸡圈里喂鸡鹅,陆同河撑了把竹竿赶鸭子去河里,陆同湖则是在灶房里给郑氏打下手。
灶台上,陶罐里的人参野鸡汤正汩汩冒泡,金黄的鸡块若隐若现。
灶台下,雪球一眼不落守在旁边。
“绾绾起来了?”郑氏在灶台擀面,听着动静转身笑了笑,“再等一会儿,等我将这面条擀好,就能吃早饭了。”
“好。”陆绾绾洗漱完,帮着将一旁的两条黄瓜切成丝。
昨日的黄焖羊肉和香辣鸭还剩下不少,郑氏睡前将它们放在桶里,用凉井水冰着,隔了一夜都没坏,正好作早上面条的臊子。
再添些黄瓜丝可以解腻。
待手擀面出锅,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桌前。
陆绾绾先喝了一碗野鸡汤。
比起家鸡来说,野鸡肉更柴一些,但野鸡肉却有家鸡没有的香。
尤其是久炖过后,轻轻一咬,鸡肉便从骨头脱落,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鸡肉香,连带着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陆绾绾一口鸡汤,一口面条,暗暗想着,待会儿去哀山要将弓箭也给带上,看能不能再抓上一两只野鸡回来。
然而,鸡汤刚喝完,大猛喜气洋洋的声音从院门口响了起来。
“东家,姑娘,乔老板和徐掌柜来了!”
陆同河闻声,连忙抹了把嘴巴,“绾绾,乔老板和徐掌柜便是我先前同你说过,想要同我们合作的乔家饭馆和徐记酒楼,待会儿一块去看看吧!”
“行。”陆绾绾应下,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条吸溜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