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节省魔素，陈默凝聚出一把寒冰长剑，斩碎一具又一具蠕动的腐尸。
剑锋所过之处，黑血与碎骨飞溅，那些充斥着怨毒的呓语也不断涌入他耳中。
“神谕之人……你不得好死……”泽菲尔扭曲残影的回响。
“为什么杀我……我只是个普通盗匪……我连人都没杀过！”某个记不清面貌的山贼在哀嚎。
陈默眼神冰冷，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这些人，死有余辜，其言可笑。
然而，当他的剑锋即将掠过下一个目标时，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冒险者公会制服的年轻女子，半边身子都已腐烂，眼中流着血泪，嘶哑地指控：
“我只是……在公会工作……那天……爆炸……我好痛……”
她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冒险者，面容惊恐：“我只是去交任务……为什么……”
陈默认出来了，是当初在王都冒险者公会遭遇神弃者自爆袭击时，被无辜波及的那些人！
“你们的死，是神弃者造成的。”陈默的声音冷硬，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剑光一闪，将那女子与冒险者的残影再次斩灭，“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死，与我何干！”
他试图将那一瞬间的滞涩归因于对攻击节奏的判断，继续向前冲杀。
又是一批面目可憎的山匪倒在剑下，他们临死的诅咒千篇一律。
可当他清理完这一小片区域，抬头望向更远处时，呼吸骤然一紧。
视野所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不再是零散的敌人或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物，有普通的居民，有商铺的伙计，有玩耍的孩童，有互相搀扶的老人……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来自洛兰城！
是那些在“核平”禁咒下，与佩尔德尼斯商会一同化为灰烬的洛兰城居民！
陈默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仇敌，可以冷眼看待那些恶徒，但面对这些真正意义上的无辜者……
“我一生行善……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一个老妇人哭诉着。
“我女儿才两岁……她有什么罪……”一个男人捶打着胸口，状若疯魔。
“我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给斐拓朱陪葬！”
“你杀了全城的人！你和斐拓朱有什么区别！你比他更像个恶魔！”
“刽子手！”
“恶魔！”
无数的声音汇聚成洪流，冲击着陈默的耳膜，也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们之中，确实有许多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只是平凡地生活在洛兰城。
他们本不该死。
陈默咬紧牙关，挥剑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你们的死……是佩尔德尼斯商会逼的！”
他低吼着，像是在说服那些亡魂，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如果不是他们杀害彼岸花小队，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然而，亡魂的哀嚎与指责并未停歇，反而因为他片刻的迟疑而更加汹涌。
那一声声“恶魔”就如同最锋利的针，刺向他内心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他为了复仇，确确实实，葬送了整座城，连同里面无数或善或恶的生灵。
这份沉重如山的罪孽，真的能全部推给佩尔德尼斯商会吗？他手中的剑，第一次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重量。
陈默的剑尖微微颤抖，指向那些哀嚎的亡魂，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到底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这些不过是幻影，是与他无关的亡魂，为何……为何就是无法像斩杀仇敌那样干脆利落？
是良心吗？
他以为自己早在目睹彼岸花小队覆灭，在化身复仇者将洛兰城化为灰烬时，就已将这东西彻底抛弃了。
可……与伊蕾拉相处的点滴，与莫妮卡相依的温暖，甚至在那虚假却平和的幻境中度过的一个月……
这些被冰封的情感似乎正悄无声息地解冻，连带着这早已麻木的良心也开始隐隐作痛。
曾经的怒火与仇恨，竟在这温情的侵蚀下，一点点淡化！
不行！这样下去，他会被这些无用的情绪拖垮，被困死在这里！
他需要力量，需要那股能让他斩断一切犹豫，焚尽所有障碍的力量！
唯有仇恨！唯有愤怒！
此即为——嗔！
陈默猛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沉入那片最黑暗的记忆深处。
希娜不甘的眼神，霍莱恩对他的嘱托，安捷莉胸口的血洞，杰米碎裂的重盾，大卫断掉的巨剑，卡萝琳特的旧弓……
彼岸花小队全员葬身的炼狱景象，如同最灼热的烙铁，再次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那股焚尽五脏六腑的怨恨，回来了！
“呃啊啊啊——！”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已被疯狂的血色彻底浸染，宛如恶魔附体。
血色煞气在他周身升腾缭绕，连手中的寒冰长剑都被镀上了一层血光！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狰狞扭曲的笑容，不再后退，反而主动向前迈出。
这一次，他面对汹涌而来的洛兰城亡魂，手中的冰剑没有丝毫迟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斩落！
剑光过处，亡魂如同被烈焰灼烧的幻影，凄厉尖啸着消散。
他听不到他们的控诉，看不到他们的惨状，只是疯狂地挥舞着长剑，将眼前的一切尽数视为阻碍他前进的障碍，是必须清除的幻象！
神国边缘，莫妮卡还在焦急地苦等。
忽然，墨涅卡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不妙。”
莫妮卡心头一紧，急忙追问：“怎么了？陈默哥哥他……”
“他已凭自身意志闯过了‘贪’之幻境，如今身处‘嗔’境。‘嗔’之一毒，旨在激发极致的愤怒与怨恨。
真正的破解之道，是以平常心直面幻象，不为所动，使其自消。然而管理员此刻已被怒火吞噬，彻底着相了。”
“什么？！”莫妮卡脸色瞬间煞白。
她深知陈默内心深处积压的仇恨是何等炽烈，一旦被完全引爆……
“他正在幻境中疯狂杀戮，将那些由他内心罪孽与怨恨投影出的幻象一一斩碎。
看似勇猛精进，实则心神正被嗔火不断灼烧侵蚀。若不能及时醒悟，恐将沉沦其中，直至心神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