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低声说道。
“妈……算了，我来吧。”
丁琴这才松开手，凑上前，在杉杉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杉杉从自己怀里递过去。
“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凌安勋低头看着怀里抽抽搭搭的小人儿，语气终于松动。
“我陪你去买裙子，行了吧？”
“真的？”
杉杉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张小脸蛋，除了眼圈还泛着红，其余哪里看得出刚哭过？
丁琴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叶若菱强忍着笑意，凑到两位老人耳边，轻声解释了句。
老两口听完，先是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孩子根本不是真哭。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逼爸爸答应她的要求。
可正是这份小心机里，藏着的是对“家”的深深依恋。
当初，他们全家人犹豫再三，才同意凌安勋收养这个孩子。
可如今看来，这个决定真是再对不过了。
就算凌安勋这条腿好不了，但只要有杉杉在他身边，他就永远不是孤单一人。
“大哥，你瞧瞧！”
凌知彦忽然笑着开口。
“我家这小丫头，可真是说一不二，小小年纪，主意比谁都大！”
杉杉开心得直冒泡，仰着小脸冲凌知彦咧嘴笑。
她还举起胖乎乎的小手，等着击掌。
“糟了！”
凌知彦心里猛地一紧。
他偷偷瞟向凌安勋，眼神里写满了恐慌。
凌安勋哪能不知道，这事儿准是他背后撺掇的。
“还杵着干嘛？”
他压低声音，目光沉沉落向凌知彦。
“没看见杉杉等你拍手呢？功劳最大的那位？”
叶若菱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丁琴夫妻干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叔，你听我解释，我真没其他意思……”
凌知彦一脸苦相，语气可怜巴巴。
“我只是想让杉杉开心一下，没想把你推出去当靶子啊。”
他慢吞吞伸出手。
终于，指尖和杉杉的小手“啪”地一声轻轻拍在一起。
“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凌安勋冷冷丢下一句。
凌知彦脑袋窝在叶若菱肩窝，一只手捂着后腰，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疼啊……轻点轻点……我这旧伤复发了……”
可叶若菱没空哄他。
她轻轻把他推开，语气平静。
“你少装了，又不是不知道小叔不会真动手。赶紧起来，别耽误时间。”
银灰色的商务车安静地停在门口。
开车的是小周。
他利索地扶着轮椅，缓缓将凌安勋送进后座。
丁琴本想多叫个人随行，却被凌安勋拦下了。
“人太多招眼，不方便。”
他语调平稳。
“我们只是去买几件衣服，不用大张旗鼓。”
“那……早去早回，路上小心啊！”
丁琴站在门前台阶上，一边挥手一边叮嘱。
“晚上早点回家吃晚饭，我炖了汤，等你们。”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庭院。
丁琴眼巴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影。
刚一转身，就见丈夫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
夫妻俩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所有担忧、骄傲、欣慰，都融进了无声的笑容里。
另一边。
杉杉在凌安勋怀里乐得直扭。
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映着车窗外飞逝的树影。
一到商业街，她“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
“到了到了！爸爸，快下车！”
要不是叶若菱拽住她的小胳膊，她早冲进最近那家童装店了。
凌安勋怕她跑丢，干脆牢牢攥住她的小手。
叶若菱负责挑衣服。
手里拿着几件小裙子来回比划，眉头微蹙又舒展。
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件花色太杂，那件领子太高……”
小周则安静地推着轮椅，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杉杉呢？
她双手叉腰，小脑袋晃来晃去。
一会儿扑到叶若菱腿边撒娇。
“姑姑，我想穿这条亮晶晶的！”
一会儿又扭头冲凌安勋眨眼。
“爸爸，你说好不好看嘛？”
她那副撒娇卖萌的样子，逗得小周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叶若菱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连凌安勋那冷峻的脸上，也悄悄裂开了一丝缝隙。
四个人刚走没几步，路上就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瞟来。
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凌家那位吗？坐着轮椅那位……”
“哎，他怀里那小姑娘是谁啊？长得真可爱。”
“看着像是他女儿？”
凌安勋捏着杉杉的手越握越紧，手心都出汗了。
杉杉察觉到他的紧张，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她回过头，踮起脚尖，轻轻摸了摸凌安勋的脸颊。
然后冲他笑得甜甜的。
“爸爸，别怕，有杉杉在呢。”
那一瞬间，凌安勋的心猛地一颤。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低低应了声。
“嗯。”
进店试衣服，她一件接一件换。
每换一件，她都会“噔噔噔”跑出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
“爸爸，这个好不好看？”
每一件，凌安勋都说。
“好看，买。”
“这个好看，买！”
三套衣服稳稳地拎在凌安勋的手上。
他抬头看了看衣架上的另一套童装，正要上前再挑一件。
杉杉立刻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一把拦在他的臂前。
“爸爸，不要！我不喜欢！”
她仰着小脸，眉头微微皱起。
叶若菱站在一旁，忍不住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这边氛围一片温馨。
可就在几步之外，一对父子却站在原地，面色阴沉。
“哼，装什么有钱人？”
男人冷笑着低语。
“一个瘸子，穿得人模狗样有什么用？钱哪来的？还不知道是不是偷的呢！”
他儿子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杉杉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
突然间，那句刺耳的话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怔了一下，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住那个说话的男人。
“你刚说什么？”
她忽然开口。
爸爸平时很少出门，今天是为了陪她逛街才答应出来的。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他？
不等叶若菱和凌安勋反应过来，杉杉已经迈开小腿，噔噔噔地冲了过去。
“我爸爸是英雄！”
她仰着头，大声喊道。
“他不是瘸子！他是为保护我们才受伤的！他的腿……是因为爆炸才变成这样的！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快给他道歉！”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