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夷所思的“世界起源论”,让林风沉默了足足有半刻钟。
心湖的水波在他脚下无声地荡漾,倒映着漫天没有月亮的星空,好似他看似平静却涟漪阵阵的内心。
林风消化着谭钊云话里的巨大信息量,终于又再次问出了他的疑惑。
“既然这个世界是靠无数现实中玩家的愿力支撑,而你又作为锚点在极力维持它半游戏半现实的平衡,那魔龙教主的复苏又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你既然能掌控大局,这种足以颠覆世界的怪物,根本就不该存在。难道这也是你没预料到的变数?”
谭钊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当然预料到了。不仅预料到了,甚至可以说,它的出现或许本就是我一手促成的结果。”
林风眼睛都快掉了出来:“你是有什么大病?”
“小子,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既然已经诞生,它就拥有了趋利避害的本能。它不甘心永远处于这种半生不死的状态,它想要真正晋升,想要彻底变成一个拥有完整法则的真实宇宙。”
“而我作为创世者,却在不断地压制它的成长。”
“然后,物极必反。”
“这股属于世界本身的渴望挣脱枷锁的反抗意志,在日积月累的压抑下,最终凝聚成了实质。”
“它化身为了魔龙教主,代表着世界最纯粹的新生之欲。甚至,为了打破我设下的平衡,这股意志还不惜从虚无的愿力深渊中,强行引入了赤月恶魔的真身。”
林风听得头皮发麻。
搞了半天,魔龙教主根本不是什么邪恶反派。
而是这个世界用来对抗压制,挣脱牢笼的“起义军首领”?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好,就算魔龙教主是世界意志的化身,那你把我弄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在这游戏中,难道我作为你忠实的狗腿后还能弄死它不成?你当年也不是没有成功嘛!”
面对冷嘲热讽,本应愤怒的天尊却突然笑了,笑的畅快。
“当年我若是有你这种思维,它早死了。所以这也是这件事只能你来做的原因。”
林风闻言更是疑窦丛生,天尊再次摆手解释道:
“玛法大陆的本土生灵,他们的思维和行为逻辑,都死死地被禁锢在‘游戏认知’里,简而言之便是数值决定一切,他们不会想着扬长避短。”
“但一般现世中的人,虽然拥有真实的认知,却往往带着高维度的傲慢,把这里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发泄的虚拟游乐场,他们根本不会去尊重、去理解玛法大陆的底层逻辑。如果让他们来,只会激化现实与游戏的矛盾,加速世界的崩溃。而玛法大陆的本土人,连最基础的思维都难以培养,更别提跳出画框看画了。”
“而你不同。”
“你有现实之人的见识,却愿意去尊重原本游戏的规则。”
“我需要一个既对《热血传奇》这款游戏极度熟悉、烂熟于心,同时又拥有真实且灵活思维的人。我需要你用游戏思维去破局,再用现实逻辑去重塑。”
“这就是你降临的唯一意义。”
林风沉默了。他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确实很多时候都是靠着对游戏机制的深刻理解,再结合现实中的变通才化险为夷。
原来,自己每一次的“钻空子”,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
但很快,林风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谭钊云。
“既然你需要的是这种人,那顾弦歌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名字,谭钊云面色渐渐怅然。
叹了口气,水波上的倒影似乎都变得有些佝偻。
“他是我的传人,是一个地道的玛法原住民。也是我做的一次极其大胆的尝试。”
“我倾注了极大的心血,试图让他觉醒出超越游戏设定的真实人性。为了保全他,我甚至留给了他两件足以逆天改命的保命之物。”
“但很遗憾,我低估了这两种思维碰撞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谭钊云闭上眼睛。
“现实思维中人性光辉与游戏思维中的绝对理智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最终,让他在明明拥有复活戒指与传送戒指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舍生取义。”
林风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所以,乾玄的传送戒指与云无涯复活戒指,其实都是顾弦歌的遗物?怪不得云无涯不希望顾弦歌复活!看来是想独吞遗物。”
谭钊云却缓缓摇了摇头:“你错了,其实这并不怪云无涯,更不是她不愿意复活顾弦歌。”
林风一愣:“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复活他。或者说……顾弦歌早就已经复活了。”
“复活了?”
林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环顾四周那空荡荡的星空心湖,又回想起自己在玛法大陆的种种见闻,脑子里一团乱麻。
谭钊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风。
被这种眼神盯着,林风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窜上了后脑勺。
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有些僵硬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你该不会是想说……老子就是那个倒霉鬼吧?”
“你不是一直都很聪明嘛!”
谭钊云平静说出结果,却让林风属实难以接受。
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子真的三穿了?且还有胎中之谜的三穿!
别逗了,谁家好人能穿越到社畜身上。
反正林风不怎么相信。
“你以为灵魂穿越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凭空就能降临?”
谭钊云看着林风死不相信的样子,也变得无奈起来,只能开口解释到。
“这方天地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它依然有着极其严苛的法则。一个现世灵魂总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
林风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谭钊云说的穿越和他想的穿越是两码事。
自己只是占据了顾弦歌的身份而已,灵魂还是自己的。
这让林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谭钊云继续说道:“你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地降临,甚至能够完美地融入这个世界,是因为你占用了顾弦歌的全部。”
“现在的你就是顾弦歌,或者你的一部分本就是顾弦歌!”
林风张大了嘴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是鸠占鹊巢。
靠,这都是什么事儿。
难怪自己对这个世界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难怪自己在面对乾玄、张继真甚至顾清音时,总会产生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波动,甚至潜意识里就不想看到他们受伤害。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是在替别人擦屁股,结果搞了半天,那个倒霉蛋竟然就是自己?
短暂的死寂后,林风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领装的中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谭钊云,你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