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一条。
“第三,为了保障我国企业的合法权益。矿区方圆五十公里内,由华国指定的私人军事承包商接管安保防务。
未经许可,任何当地军警与武装不得靠近。”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在会议室内蔓延。
如果说前两条是在抢夺金融与定价权。
这第三条,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夺物理控制权。
在座的巨头们太清楚这里的潜规则了。
以前,他们在非洲和南美,为了压价或者打压竞争对手,经常暗中资助当地的反政府武装或者贪腐军警,时不时去华资企业的矿区搞破坏、拉闸断电。
现在,华国直接把拥有实战经验、装备碾压的雇佣兵拍在了矿区门口。
谁敢去惹事?谁能去惹事?
物理手段被封死,金融手段被瓦解,定价权被强行剥夺。
三管齐下,绝户断根。
“假的!这绝对是战略欺诈!”
理查德突然一拳砸在会议桌上,站起身,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般来回踱步。
“先生们,我们不能被华国人的谈判技巧吓倒!”
理查德指着大屏幕,“五千万吨!品位百分之十五的铜矿,还有品位百分之三点五的红土镍矿!
你们也是挖了一辈子矿的人,你们扪心自问,地质学规律允许这种矿脉凭空出现吗?”
“就算华国把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挖空,也绝不可能有这种品位的伴生矿!这是反物理的!”
理查德目光凶狠,“这五千万吨矿石,一定是他们耗费了十年甚至二十年时间,在全世界各地偷偷收购、囤积下来的国库老本!”
“他们这次集中抛售,就是为了打心理战,为了逼迫印尼、智利这些国家低头,为了逼迫我们交出定价权!”
查尔斯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在诈唬?”
“绝对是诈唬!”
理查德咬牙切齿,“五千万吨听起来多,但以华国那种恐怖的重工业消耗速度,最多撑半年!
半年后,他们的战备仓库就会见底,到时候,他们依然得求我们卖矿给他们!”
“所以呢?”弗朗索瓦冷冷看着他。
“断供!全面断供!”
理查德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个赌徒压上全部身家,“我们联合起来,让澳国、南美、非洲的所有矿区,无限期停工!一两矿石都不许卖给华国!”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联合华尔街,做空所有敢使用人民币结算矿产贸易的国家的汇率!把印尼和刚果金的经济彻底绞杀!”
“只要我们咬紧牙关,撑过这六个月,等华国的老本吃空了,他们国内的重工业就会全面瘫痪。
到时候,我们要让他们跪在伦敦交易所门口,用十倍的价格把矿石买回去!”
理查德的提议,让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这是一场豪赌。用整个西方矿业联盟的底蕴,去对赌华国仓库里矿石储量的真假。
“愚蠢至极。”
弗朗索瓦毫不留情地吐出四个字,打破了理查德的狂热。
“理查德,你当这是在好莱坞拍电影吗?”
弗朗索瓦将手边的财务报表扔过去,“六个月全面停工?你知道我们在座的这些人,每个月要偿还多少华尔街的债务利息吗?”
“二百亿美元!”
弗朗索瓦盯着理查德的眼睛,“设备折旧、高管薪水、债务违约金!不用等六个月,只要三个月卖不出矿,我们全部都得宣告破产!”
“而且,退一万步讲。”
迭戈声音幽冷地插话,“万一……我是说万一,华国的矿藏是真的呢?”
“如果我们现在全面断供,彻底撕破脸。
万一半年后,华国又轻描淡写地抛出第二个五千万吨、甚至一亿吨矿石。”
迭戈环顾四周,惨烈一笑,“到那时,我们不仅输光了底裤,而且彻底自绝于华国市场。
我们将连在这个新制定的游戏规则里当配角的资格都没有了。”
理查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道我们就这样引颈就戮?眼睁睁看着他们制定新秩序?”
“不接受又怎样?”
查尔斯叹息一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你们信不信,只要这场会议结束,智利、印尼、刚果金的总统,会毫不犹豫地在华国的合作协议上签字。”
“这已经是一种惯性了,当年,我们开着军舰,用ImF的债务陷阱压榨他们,他们屈服了。
现在,华国展现出更强大的力量,甚至还给他们保留了一丝生存的利润空间,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屈服?”
查尔斯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他们会全面接受人民币结算,会乖乖让出矿区的安保权。
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跟谁低头不是低头?至少,向华国低头,他们还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基建投资和商品,而不是一堆随时会变成废纸的米元白条。”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囚徒困境。
这是无解的阳谋。
华国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单凭那凭空出现的五千万吨极品矿石,就利用经济学的最底层逻辑,逼迫着这个松散的利益联盟走向分崩离析。
谁先去燕京低头,谁就能在新体系下喝口汤。
谁硬抗到底,谁就会被这股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碾成齑粉。
“会议到此结束。”
查尔斯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各位,自求多福吧。
我要去一趟燕京,看看能不能保住我们在西澳那几座铁矿的最后一点对华出口份额。”
弗朗索瓦和迭戈也默默起身,收拾文件,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显然,他们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去燕京。
去适应新规矩。
理查德坐在原地,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巨头们犹如丧家之犬般离开。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的家族,他的财富,他引以为傲的华尔街金融帝国,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降维打击下,就像沙滩上的城堡,被浪潮轻易抹平。
会议室的大门被关上。
只剩下理查德一个人,面对着满屏血红的下跌曲线。
巨大的认知失调与无法挽回的财产损失,终于在此刻,彻底摧毁了这位北美资本大鳄的理智防线。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黑胡桃木桌。
精致的水晶烟灰缸砸在地板上,碎成无数晶莹的残渣。
理查德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凸出,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浑身如同触电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代表华国天量抛售数据的红色字符。
恐惧、愤怒、极度的不甘,化作了一声几乎撕裂声带的凄厉嘶吼,在这间绝密的地下会议室内久久回荡:
“五千万吨超高品质矿石……”
“不符合地质学!不符合能量守恒!这不科学!”
理查德疯魔般地捶打着墙壁上的隔音阻尼板,声音彻底走调,犹如一只濒死的恶鬼在咆哮:
“五千万吨矿石......五千万吨矿石......华国到底从哪里来得五千万吨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