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病房里热闹而有序。大丽和林母这两位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在育儿细节上难免有些观念冲突,但都在沐晨温和而坚定地以医生护士指导为准的调停下,没有发生矛盾,反而互相交流起各自的“经验”。
两位母亲争着帮忙,一个负责给林小雨按摩放松,一个盯着宝宝的一举一动,倒让沐晨稍微能喘口气。
林小雨在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沐晨的悉心照料下,气色一天天好起来。宝宝的黄疸值正常,体重也开始稳步回升。
出院前,医院安排了新生儿护理和产后恢复的课程,沐晨听得比谁都认真,笔记密密麻麻。
出院那天,春光明媚。
沐晨小心翼翼地将林小雨裹得严严实实,抱上车,又把宝宝安顿在提篮里,检查了又检查。大丽和林母则大包小包地提着医院开的各种物品和她们带来的东西。
车子驶向他们精心准备的新家。一路上,林小雨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怀里抱着沉沉睡着的儿子,心中充满了归家的安宁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到家门口,沐晨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火盆,让林小雨抱着宝宝,慢慢地从上面跨过去。
“老家的习俗,祛祛晦气,保佑母子平安回家。”他低声解释,眼神专注。
林小雨心里一暖,依言照做。这个一向理性的男人,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守护着他们。
走进焕然一新的家,阳光洒满客厅。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为迎接新生儿特意净化过的清新气息。婴儿房里,一切早已准备妥当。
大丽和林母立刻忙碌起来,一个去厨房张罗“进门面”,一个去整理带来的物品。沐晨则扶着林小雨在沙发上坐下,将宝宝轻轻放进她怀里。
“欢迎回家,赵太太。”他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中是卸下重担后的、全然放松的温柔,“还有,欢迎回家,我们的小家伙。”
宝宝似乎感应到环境的改变,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林小雨低头,看着怀中这团小小的、温热的存在,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构筑起坚实港湾的男人,只觉得一路走来的所有艰辛、疼痛、不安,都被此刻满溢的幸福冲刷得干干净净。
新的篇章,在这个春日的朝晖中,正式开启。从此,晨昏交替,四季轮转,这个家将充盈着奶香、啼哭、笑语,以及永不褪色的爱与守护。
而他们,将在这份喧嚣而温暖的烟火气中,继续书写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平凡却珍贵的故事。
回家的第一周,像一场甜蜜又兵荒马乱的战役。原本宽敞安静的三居室,瞬间被奶瓶、尿布、消毒锅、婴儿衣物和各类育儿用品占据。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消毒水味道,时钟的刻度被宝宝的哭声、哼唧声和喂奶间隔重新划分。
大丽和林母两位“援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大丽主要负责后勤和“技术指导”,她带来的家乡土鸡、猪蹄、鲫鱼,按照她坚信不疑的“老法子”,变成了源源不断的汤汤水水,监督着林小雨喝下去“下奶”、“补元气”。
她教沐晨如何更熟练地拍嗝、给新生儿洗澡,传授着那些未必科学却充满爱意的育儿“土方”。
林母则更侧重于照顾林小雨的身体恢复和情绪。她帮女儿擦身、按摩浮肿消退缓慢的小腿,陪她说话解闷,在她因哺乳疼痛或产后激素波动而情绪低落时,给予温柔的宽慰。
两位母亲性格不同,但爱孩子的心是一样的,在分工协作中倒也磨合出了默契。
宝宝的名字,在他们出院回家后的第一个周末正式定了下来。
之前商量过几个,但总觉得差一点。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宝宝被沐晨抱在怀里,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睁着乌溜溜、尚未完全对焦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光。
林小雨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平和安稳的暖流。
“叫‘赵景和’好不好?”她轻声说,“景,是风景,也是光景;和,是平和,也是和谐。希望他一生的风景都平和美好,也希望他的到来,让我们这个家更加和睦温暖。”
沐晨低头看着怀中儿子懵懂的小脸,又抬头看向林小雨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柔和侧脸,点了点头:“赵景和。很好。景景……或者和和?”他征询地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笑了:“小名就叫和和吧,听起来温和平顺。”
沐晨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宝宝的脸颊:“和和,欢迎来到我们家。”
于是,赵景和,小名和和,成了这个家庭最新的、也是最受宠爱的成员。
林小雨的产后恢复期,除了身体上的调养,还有心理上的适应。看着镜中尚未恢复的松垮肚皮、疲惫的黑眼圈,对比怀孕前那个干练独立的自己,偶尔会有瞬间的失落和焦虑。
尤其是当创作完全停滞,生活似乎只剩下喂奶、换尿布、哄睡这几件事循环时,那种被“困住”的感觉会悄然袭来。
沐晨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从不空泛地安慰“你还是那么美”或“慢慢就好了”,而是用行动支持。
他会在她喂完奶、宝宝睡着后,主动提议:“我来看和和,你去书房坐坐?哪怕只是发发呆,看看画册。”
他会下载好她一直想听的艺术家访谈或线上讲座,把耳机递给她:“听听这个,换换脑子。”
周末,如果天气好,他会包办所有外出准备,坚持带她和宝宝去楼下公园散步十分钟,呼吸新鲜空气,看看花草树木。
“你首先是林小雨,然后才是和和的妈妈,我的妻子。”一次,在她对着画板上一片空白烦躁时,沐晨从身后拥住她,低声说,“不要急,慢慢来。创作的感觉会回来的,只是需要时间。我和和和,都是你最忠实的观众和后勤部长。”
他的话,像一剂温柔的定心丸。林小雨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理解,并愿意陪她度过这段身份转换的调整期。
大丽和林母在照顾了将近三周后,不得不陆续返回各自的家。
临别时,自然是一千个不放心,一万个叮嘱。大丽红着眼圈,把沐晨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妈的一点心意,给小雨补身体,也给和和买点好的。你爸也说了,家里一切都好,让你们别惦记,专心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林母则拉着女儿的手,反复说:“月子里落下的病根最难去,一定要听沐晨的,多休息,别碰冷水,别久坐。有什么事,随时给妈打电话。”
送走长辈,家里顿时安静空旷了不少,但也意味着真正的“独立育儿”开始了。
最初的几天,两人都有些手忙脚乱。没有了经验丰富的母亲们坐镇,所有决定和操作都需要自己来。
但很快,他们找到了新的节奏。
沐晨调整了工作模式,更多采用远程办公和弹性工作时间,必须去公司时,也尽量缩短在外时间。
他购置了更高效的办公设备和家用监控,确保即使自己在书房工作,也能随时关注客厅里林小雨和宝宝的状况。
林小雨的身体逐渐恢复,伤口愈合良好,精力也好了些。她开始尝试在和和白天小睡时,做一些简单的恢复性运动,或者在书房里整理以前的创作笔记,翻阅艺术杂志,让大脑保持与专业领域的连接。
虽然完整的创作时间仍然奢侈,但至少,她不再感觉自己的世界完全被尿布和奶瓶占领。
和和一天一个样。满月时,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皮肤变得白皙细腻,五官也长开些,能看出结合了父母的特点。
他会对人笑了,虽然可能只是无意识的肌肉动作,但足以让林小雨和沐晨欣喜若狂,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他的哭声也分化出了不同的含义:饿了、困了、尿了、求抱抱……两位新手父母渐渐能分辨,并给予相应的回应。
满月酒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方哲夫妇等几位在北京最亲近的朋友来家里小聚。
朋友们带来了精心挑选的礼物和祝福,小小的公寓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和成了绝对的主角,被轮流抱着、逗弄着,竟也不怕生,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的笑脸。
生活就这样,在喂奶、拍嗝、换尿布、哄睡的循环中,在沐晨深夜加班键盘的轻响和林小雨翻阅书页的沙沙声中,缓缓流淌。
疲惫是真实的,但幸福也如此具体——是和和吃饱后满足的咂嘴声,是他第一次无意识抓住沐晨手指时的触感,是深夜喂奶后夫妻俩相视一笑的默契,是看着这个小生命每一天都有新变化的惊喜。
家的重心,无可置疑地偏移到了这个小小的新成员身上。
但林小雨和沐晨都清楚,他们彼此之间的爱与支撑,才是这个重心最稳固的基石。他们是共同抚养孩子的战友,也是彼此疲惫时最温暖的港湾。
某个周末的午后,和和在婴儿床里安睡。林小雨和沐晨难得地并肩靠在客厅沙发上,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依偎着。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累吗?”沐晨低声问,手指缠绕着她的发梢。
“累。”林小雨诚实地说,将头靠在他肩上,“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嗯。”沐晨应着,目光落在婴儿房的方向,“因为有他在,也因为有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完整的静谧时刻。空气中浮动着尘埃,也浮动着平淡日子里沉淀下来的、深厚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