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亚当,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亚当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搂着陪酒女郎的手也松开了几分。
可随即,他想到了自己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想到了那些在无数人面前显化出的神迹,想到了那些跪在地上高呼圣子的虔诚面孔。
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可是神的代言人,是掌握着神之权柄的存在。
这个穿着怪异的年轻人,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罢了。
亚当的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命令。
“这小子,应该跪到我面前,向我求饶。”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脏处的言出法随碎片被激活了。
一缕金色的力量顺着他的话音扩散而出,缠绕在那些词语之上,朝着秦明涌去。
那股力量试图侵入秦明的意识,试图在他的脑海中植入一个命令。
跪下,求饶。
可那力量在接触到秦明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般炸裂开来,然后迅速地消弭于无形。
秦明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依旧是那双平静的眸子。
亚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明明感觉到心脏上面的力量被催动了,为什么会没有效果?
他的碧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恐,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秦明没有理会亚当的反应。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他的神识已经无声无息地探入了亚当的身体,将那块言出法随碎片的状况看了个通透。
碎片被一层细密的金色封印包裹着,那封印由七道血盟交织而成,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如同七条锁链,将碎片牢牢地禁锢在亚当的心脏位置。
那七道血盟的强度各不相同,有的已经黯淡了,有的依旧明亮,像是经过了漫长岁月之后,不同的封印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磨损。
而在那七道封印之中,有一道的色泽与亚当体内的气息有着本初同源的呼应。
同样的血脉气息,同样的灵魂印记,仿佛出自同一个源头。
秦明瞬间便明白了。
这封印应该是很多年前,由圣教的七位强者联手布下的。
他们将这块言出法随的碎片封印起来,封存在那只黄金眼睛之中,放在宝库的穹顶之上,作为圣教的圣物供奉着。
而那七位强者中,有一位的血脉传承到了亚当的身上。
当亚当触碰那只眼睛的时候,碎片感觉到了那道与之同源的气息,便主动选择了亚当作为载体,挣脱了封印的一角,钻入了他的身体。
它想要借助亚当的血脉之力,慢慢解开那一道血盟,释放更多的力量,然后再逐一破开其他的封印。
如果没有人阻止,在漫长的岁月中,这块碎片确实有可能完全挣脱封印,恢复自由。
不过,它遇到了秦明。
秦明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
亚当心脏处的那团被封印的金色光芒,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他的体内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那团光芒穿过亚当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浮现在了秦明的面前。
亚当只觉得胸口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他的身体深处抽走了。
那种感觉让他惊恐万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却什么都摸不到。
他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朝着秦明飞去,看着那个白衣年轻人伸出白皙的手将它接住,看着它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如同一个被抓住了的活物。
“我的……”
亚当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的脸上一片惨白,碧蓝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力量……”
没有人理会他。
秦明将那团被封印的光芒捏在手中,低头看着它。
那块碎片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动,如同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试图缩紧自己的身体,却无处可逃。
他能感觉到从碎片深处传来的意识波动,那是它诞生出的微弱灵智,正在用尽全力隐藏自己,试图不让秦明发现。
可在秦明的感知中,它就像一块透明的水晶,所有的秘密都一览无余。
果然,这块言出法随的碎片也已经诞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智。
它能感知到危险,能选择宿主,能谋划未来,这些都不该是一块冰冷的碎片该有的能力。
秦明将那团被封印的金色光芒收入体内,没有再多看亚当一眼。
他牵着小花转身走出了酒馆。
身后的酒馆中,传来一阵骚动。
那陪酒女郎终于从言出法随之力的影响中恢复了神志。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金发男子,又看了看自己被他搂着的手臂,脸上迅速涌起一股怒意。
她狠狠地一拳砸在亚当的脸上,力道之大,将毫无防备的亚当从椅子上打得翻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亚当吃痛之下,蜷缩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鼻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女郎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在他身上踹了一脚。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见不是什么大事,便又转回去继续喝酒聊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亚当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头顶那盏晃动的油灯,眼中的惊恐和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荡荡的,曾经那股让他得意忘形的温暖力量已经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洞。
他得罪了圣教。
他偷了圣教的圣物,还顶着圣子的名号招摇撞骗了数月之久。
圣教的长老们已经锁定了他,如果没有那股力量,他只是一个稍微身手敏捷些的普通人。
在那些掌握了超凡之力的圣教强者面前,他连逃命的资格都没有。
他会死。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浇得他浑身发冷。
他想爬起来,想去追那个白衣年轻人,想求他把力量还给自己,哪怕只还一点点,哪怕只够他再逃一次。
可他的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站都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