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秒的恍惚过后,滚烫的子弹径直击穿他的头颅,下一刻,他倒在空间内的土地上,战斗没有半分停歇。
相似的画面在全球各个角落不断上演,闹市街巷、深山村落、远洋轮船、田间地头,
无数人在日常的喜怒哀乐、生死悲欢里,悄无声息完成了一场跨越维度的大迁徙。
随着涌入空间的人口、建筑越来越多,
这片由武振邦执掌的天地开始急速向外扩张,
原本混沌迷蒙的空间边界浓雾缓缓向后退却,
裸露出来的广袤平原上,一座座从现实挪移而来的城市错落排布。
高空俯瞰便能清晰看见,城市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远,慢慢向着现实世界一比一的地理布局靠拢。
正在万米高空巡航的民航客机也没能例外,
转瞬之间便被空间力场包裹,机长眼前的仪表盘短暂错乱闪烁数秒,很快恢复平稳,
航线、气压、航向一切如常,机舱内的乘客或是休憩或是闲谈,没有人察觉到方才经历了一场跨越世界的迁徙。
空间疆域越是辽阔,武振邦一次能够吞噬收纳的范围便越是广袤,
等到气旋奔赴美洲与大洋洲时,整片大陆往往转瞬之间便被尽数纳入怀中,迁徙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短短数个小时过后,那颗曾经蔚蓝鲜活、承载着亿万人类文明的现实星球之上,
再也没有半个人类的踪迹,街巷空旷、城市沉寂,只剩下草木鸟兽汪洋大海兀自存续。
当最后一批身处太平洋海岛的居民被稳妥收纳进空间的刹那,武振邦骤然心头一震。
原本隔绝在自己空间精神维度之外的现实星球,
仿佛骤然苏醒过来一般,无数细密的精神丝线跨越虚空,牢牢和他的心神紧紧相连。
整片荒芜下来的蓝色星球,不再是冰冷的物质聚合体,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安静等待着执掌者的审视与安排。
武振邦伫立在空间最高处,一边是收纳了全人类、烟火依旧喧嚣的全新世界,
一边是心神相依、归于沉寂的原生星球,一念之间,两个维度的命运,尽数握在了他的掌心。
武振邦怔怔立在维度交界的虚空之中,前所未有的迷茫裹挟着心神席卷而来。
他反复叩问自己,难道从今往后,自己便真正执掌了这颗蓝星?
他试着如同调度专属空间那般,以心念牵动现实大地,
想要挪动山川、改引江河,
可任凭意识如何催动,外界的地貌分毫未变,雪峰依旧矗立,江河奔涌如常,没有半分顺应意志的异动。
可那份血肉相连般的羁绊无比真切,整颗星球的每一寸角落,都化作清晰的沙盘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埃菲尔铁塔原址留下偌大空旷的深坑,自由女神像孤零零空置的基座裸露在海岸边,
马里亚纳海沟万米幽暗深处,细小的软体生物正在海沙间缓缓蠕动,
万千细碎的画面尽收心底,他只能旁观感知,却无法干预分毫。
他放任意识不断扫过整片蔚蓝大洋,一幕幕震撼的景象接连浮现。
太平洋深海之中,体长二十余米的巨型龙虾悠闲摆动修长触须,
庞大的远洋鱿鱼身形舒展着在洋流里穿梭游弋,躯体尺寸已然比肩沉睡者系列机械章鱼。
除却鲸、海豹这类海洋哺乳动物暂时安稳,其余绝大多数海洋生物全都完成了体型异变。
眼下这些生灵尚且只保留着原始的生存本能,并未诞生自主智慧,可繁衍能力早已出现跨越式的提升。
大陆架的浅海区域,一只体型膨大的鲍鱼骤然喷射出无数幼体,
刚刚脱离母体的小家伙,体型已然远超从前成年鲍鱼的规格,
密密麻麻的幼体瞬间将整片澄澈海域搅得浑浊不堪。
武振邦暗自思忖,倘若这场异变仅仅只是生物体型的放大,反倒算不上灭世灾祸,
海量的巨型水产,未尝不是源源不断的食物补给。
纵然部分掠食类海洋生物攻击性随之增强,
在人类现有的重型热武器面前,再强悍的碳基躯体终究不堪一击。
一念及此,心底忽然泛起几分自嘲,
自己耗费巨大心力将全人类挪移进空间之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太过草率了?
好在一切尚有回转余地,暂且静静观测局势走向,
只要最终确认远古病毒不会衍生出毁灭文明的致命危机,届时再将亿万民众尽数送回原本的蓝星故土即可。
纷乱的思绪在他心底肆意蔓延,他全然未曾察觉,
被收纳进独立空间的世界里,有些国度已经开始察觉到无处不在的诡异异常。
最先发现破绽的,居然是刚刚经历举国迁徙的北苏。
克里姆林宫内,勃列日涅夫结束一上午的政务会议,
例行拨通通往基辅、明斯克多地的长途专线,想要同步各地秋收与能源储备的最新情报。
可通讯专员反复调试线路,听筒之内只有持续不断的沙沙电流杂音,
无论切换哪一处中继站点,都无法和外界任何区域建立通讯连接。
起初众人只将故障归咎于寒潮损毁线路、气象紊乱干扰信号,
维修队伍紧急奔赴城郊通讯基站排查检修,可工程师反复拆解设备、核查线路后,面色惨白地带回了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结论:
所有对外跨境通讯的干线接口完好无损,可信号一旦试图向莫斯科以外更远的区域传输,便会凭空消散,彻底消失无踪。
同一时间,列宁格勒港口的远洋船长们陷入恐慌。
原本既定航线的导航坐标彻底失效,船只驶出近海一段距离后,无论朝着东西南北任意方向航行,永远只会绕回城市沿岸,
放眼望去,远方只有朦胧厚重的灰白浓雾,再也寻不到以往熟悉的远洋航线、邻国海岸线。
西欧巴黎的市政大厅内,气象学家同样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连日监测的大气环流数据彻底脱离此前推演的轨迹,
原本冷暖对峙稳定的气候锋面莫名消散,全球气象监测网络再也接收不到来自其他大洲的气象传回数据,
仿佛他们所在的这片天地,被无形的壁垒彻底隔绝开来。
原本寻常安稳的人间烟火之下,不安的种子已然悄然破土,
各国的情报机构、科研院所、军政高层,陆续嗅到了笼罩在世界上空那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