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们也不是白蹭,每个人都拿着工具,将房车附近还没化干净的雪往外清。
他们不懂自己的县令在面临如何的审视。
他们只知道这儿暖和,一会得让家里人过来也取会暖。
这些人的脸上全是腼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小心翼翼的往黄色的圈里挪。
“是下官逾越了。”
孙长哲的声音将柳汀兰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他耷拉着脑袋,再次作揖道谢。
柳仙子跟着他们过来,将通往官路上的积雪都清理了就已经是大恩了,更何况现在默许百姓在这周围取暖。
孙长哲虽然有些失落没得到更多的帮助,但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那下官能请您多在此地停留几日吗?您的坐骑散发的温度实在太暖和了。”
柳汀兰垂着眼睛看他,声音无波无澜。
“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不知道我此番前来的目的吗?”
孙长哲抿着嘴。
“下官知道,可是林城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又猛然停住,小心的觑着柳汀兰的神色。
“怎么林城那边难道有什么不妥?”
柳汀兰听到这话,终于把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去,目光中透露了几分兴趣。
孙长哲谨慎的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偷听后,这才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他恭敬的再次拱手。
“确有不妥。”
柳汀兰没有打断,等着他的下文。
孙长哲的官服上的破洞在空调的暖风中抖动。
他在路边等着请柳仙子的时候,就已经抱着用消息来换顺平县的生机的打算了。
比起那位在边境为威作福的邢将军,孙长哲更在意他辖区的百姓。
反正之前也就打定主意了要说这件事,孙长哲选择现在坦白,也有想要为百姓多谋福利的意思。
“下官有关于邢将军的重要消息要汇报。”
孙长哲重新直起腰的时候,一改刚才卑懦,眼里有一种叫风骨的东西在浮动。
“据下官了解,邢将军应该是自愿被困于林城的,所以林城的情况并不紧急。”
起码没有现在遭遇雪灾的顺平县要紧。
嗯?
柳汀兰还真就没想过这个可能。
她对北疆这边的局势所了解,只局限于在大殿的那一声急报。
听到可以名正言顺的抓北齐皇室回来给自己干活。
她兴奋的根本没问太多,直接就开车冲了过来。
没想到临近北疆居然还有如此转折。
看到柳汀兰眼里的兴趣更盛,孙长哲就知道自己这时开口是有必要的。
他低声将自己的推测和对邢远将军了解全部告诉了柳汀兰。
原来邢远在北疆驻守多年,培养了众多亲信。
北疆虽然贫苦,但贫苦有贫苦的好处,那就是民风彪悍,别说念书了就是识字的人都不多。
在这条件下,天高皇帝远的,边疆的这些百姓渐渐的只尊邢远将军,并不知李氏王朝。
而且邢远颇有将才,在他的驻守下,北齐一直不敢犯兵边疆。
随着年限的增长,林城渐渐的开始于北齐互通商队。
而且林城也有不少百姓与北齐的人通婚。
现在林城的人基本都会说北齐语。
种种迹象表明,如果没有邢远的默许,这些北齐人是根本进不来林城的。
既然邢远与北齐关系不错,那么北齐根本不需要在这个时候犯兵林城,更不可能把与他们交好的边境将军给围了。
这不符合常理。
柳汀兰倒是认同孙长哲的推测。
只不过“你既然推断出了这些,为何不上报给京城,反而选择和我这个并不参与政事的神仙说?”
孙长哲轻叹一声,抬头环顾四周的群山。
“因为顺平县实在太不起眼了,我这个穷县令的话,根本传不出去这层层群山。”
这种官场的黑暗和潜规则,柳汀兰稍有了解,不过并不感兴趣。
她转而追问另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选择和我说?你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出卖?这里距离林城不远了吧,你就不怕那位姓邢的将军对你打击报复?”
孙长哲对柳汀兰投来的审视不躲不避,认真道。
“不会的,因为您没必要。”
他虽然不是特别了解柳汀兰的为人,但当他看到这在如此寒冷的雪天,还能如此温暖的座驾,以及透过打开的窗户窥探一角里面的不凡。
他就知道,面前的这位仙子是有真本事的。
既然有真本事,那有些凡间的纷争就没必要沾染。
而且,孙长哲苦笑。
“邢将军的手下其实来过顺平县,他们之前有要将顺平县收编的意思。
但这个地方实在太穷了,而且位置又不好,他们来转了一圈,又打马离开了……”
简单来说就是没看上。
柳汀兰勾起嘴角。
“你还真挺有趣,才和我说过几次话,就敢对我下如此的定论,确定我不会与他人勾结?”
孙长哲也陪着笑了一下。
“您要是真的想要权财,就不会离开京城,更不会在我请您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过来了。”
柳汀兰手指轻轻的点着方向盘。
“如此说来,你与我告知林城之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您是为了大虞百姓,我是大虞的父母官,这人情是大虞欠您的。”
“哈,你倒是会说话。”
看在对方没有拿这个消息换好处的份上,柳汀兰对这位孙县令的感观好了一些。
“这都是下官该做的。”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有不少人已经把自己家的家眷叫了出来。
搬着板凳披着棉衣,三三两两的缩在房车空调黄圈的边缘,背着孩子,手指翻飞的争分夺秒的做着保暖衣物。
家境好一些的缝制皮衣,家境普通的把旧棉花拍一拍,扯一扯继续缝进衣服里。
而家境实在差一些的,只能用些粗麻,把破掉的被褥缝堵上。
不多时,柳汀兰的车周围,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孙长哲的声音逐渐被这些拉家常的声音盖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偷瞄柳汀兰的脸色。
刚要装模作样的训斥一番,让他们小点声别吵到仙子休息。
本着我骂完,你就别骂了的心态。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有两个胖胖的妇女,一个往他身底下塞个凳子。
“县令,您站着说话多累啊,坐着歇会。”
一个挎着一筐黑面馒头,乐呵呵的双手献到柳汀兰的窗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