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第一层,拔舌狱前。
判官王的目光落在陈长空扭曲的魂体上,声音没有起伏,却通过直播画面,传遍蓝星每一个角落。
“你应该高兴。”
“幽冥初立,你是第一个昭告天下的受审者。”
“你的罪,你的罚,都会被蓝星历史记下。”
没有嘲讽。
只有判决。
陈长空的名字,会成为后世所有人认识“幽冥规矩”的第一道刻痕。
这比酷刑更冷。
陈长空想求饶。
想咒骂。
想用尽一切办法挣扎。
可判官王身后的【地书】虚影散发出沉重天威,压得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
东海市。
一间陈旧居民楼里。
“看到了吗……老李,你看到了吗!”
中年妇女死死抓着丈夫的手臂,指着墙上那台老旧液晶电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电视画面中,【地书】投射出的第一条罪证,正是“青苗一号”伪劣觉醒药剂。
他们的儿子,三年前还是学区里最有希望的天才。
一支“青苗一号”下去,觉醒根基被毁。
b级潜力,跌成F级。
从那天起,儿子把自己锁进房间,再也不肯见人。
三年来,他们投诉无门,上访被拒,还被觉醒者协会的人警告过。
今天,那个高高在上,名字只会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大人物,被锁魂链拖在地上。
他的罪,被一条条写了出来。
写给全世界看。
“看到了……我看到了……”
男人抱住妻子的肩膀。
这个钢铁厂下岗工人,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哭出了声。
房间里,那扇紧闭了三年的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从门后探出。
他看着电视里的画面,空了三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
天庭。
最高羁押室。
其余几十名“护国同盟”核心成员,正通过囚室内的光幕,观看这场为他们准备的直播。
没人说话。
金正天瘫坐在地。
他身上的名贵西装沾满灰尘,脸色白得吓人。
光幕上,陈长空的罪证一条接一条列出。
每一条,他都熟。
有些事,他参与过。
有些事,就是他亲手操办的。
“完了……”
一名世家家主喃喃出声。
下一秒,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传开。
他被吓得当场失禁。
他们不是没想过死。
他们怕的是这种死法。
罪证昭告天下。
家族百年招牌被砸碎。
子孙后代抬不起头。
张凡没有给他们留体面。
连最后那层遮羞布,也被【地书】撕了下来。
……
凌霄要塞上空。
林涛的两个脑袋同时咽了口唾沫。
“我滴个乖乖……”
他左边脑袋压低声音,对右边脑袋说道:“凡哥这是在杀人?我怎么感觉他是在写史书?”
石磊扛着巨斧,没有说话。
他握着斧柄的手指收得很紧。
石磊杀过很多人。
可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流血。
不冲锋。
不砍杀。
可整个旧时代的骨头,都在这座幽冥狱前被一根根拆开。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裂开的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很沉。
他低声对诸葛暗说道:“老板在改蓝星的底层规矩。”
“以前,人们畏惧权贵。”
“从今天起,权贵也要畏惧罪业。”
诸葛暗摇着手里的光杆扇骨,苦笑一声。
“何止。”
“主公这是在告诉所有人。”
“举头三尺,有地府。”
张凡站在云端,神色没有变化。
刚刚被拖入地狱的陈长空,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对手。
只是第一份样本。
他伸出手。
那本刚刚记录完陈长空罪业的【地书】,没有合上。
哗啦啦——
黑色书册在他掌心疯狂翻页。
纸张延伸开来,不再是书页,而是一卷看不见尽头的漆黑卷轴。
卷轴冲天而起,在幽冥狱前展开。
一个又一个名字,伴随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罪证,从卷轴深处浮现,烙印其上。
【金正天:罪业一,勾结境外势力,倒卖军部限制级材料……】
【王伯安:罪业一,利用职权,强行侵占三家新兴科技公司……】
【周启明:罪业一,为抢夺邻居拆迁款,将其三岁幼子推入河中溺亡,并伪造成意外……】
【赵元德:罪业一,长期殴打妻女,三年前将其妻打成重残,并以钱财买通鉴定人员……】
从“护国同盟”的核心成员,到藏在阴暗角落里,自认做得天衣无缝的普通罪犯。
从动摇国本的巨贪,到欺凌乡里的恶霸。
数十年间,被阳世律法遗漏的罪。
被权势压下的罪。
被时间掩埋的罪。
在这一刻,被【地书】翻了出来。
重罪先行。
恶业昭榜。
卷轴越拉越长。
一个名字。
十个名字。
百个。
万个。
最终,那张罪业榜横贯天幕,压进每一个观看直播者的眼中。
蓝星之上,无数人瘫软在地。
有人正在高级会所里推杯换盏,忽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酒杯落地,碎了一地。
有人躲在阴暗出租屋里,看着属于自己的那行罪证,尖叫着冲向窗边。
可他刚翻出半个身子,一道黑色锁魂链便从屏幕里探出,钉入他的眉心。
鬼差的声音冰冷响起。
“罪未审完,想逃?”
下一秒,那人双眼翻白,身体被赶来的治安人员按住,魂体却被锁链拖入幽冥。
屏幕前,更多人看着那张榜单,先是发愣,随后爆发出压不住的哭喊和欢呼。
那些积压了数年、数十年的冤屈,今天终于等来了回音。
“凡哥……”
林涛左边的脑袋艰难开口:“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这不是重点。”
张凡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将那卷承载着一个时代罪恶的【地书】卷轴,轻轻一推。
卷轴飘向下方十八位刚刚归位的判官。
“从今天起,你们的工作量会很大。”
判官王抬头看向那张无尽罪业榜。
这位曾经的独臂老兵,此刻已是幽冥神只。
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抬起由神力凝聚出的独臂,对着卷轴,对着高天之上的张凡,深深一拜。
身后,十七位判官同时行礼。
“我等,领法旨!”
声音化作法则回响。
十八层地狱的巨门,在他们身后依次洞开。
无数新生鬼差从门内涌出,手持锁魂链,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循着【地书】指引,扑向蓝星每一个角落。
人间,开始清塘。
……
指挥中枢。
烛龙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屏幕上,同步直播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从陈长空被拘魂。
到【地书】展开。
再到万千鬼差出动。
他这位蓝星名义上的最高守护者,全程都只是旁观。
“清塘……”
很久之后,烛龙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里有轻松,也有压了太多年的疲惫。
这些盘踞在蓝星内部的毒瘤,军方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轻易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
每一次小规模清洗,都会引起剧烈反弹,甚至影响位面战场稳定。
池子里的水越来越浑。
张凡没有一点点捞。
他直接掀了池底。
“将军。”
一名副官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声音发颤。
“根据各地传来的报告,自地府出巡后,炎黄大区出现大量自毁行为。”
“治安署和医疗队已经出动。”
“部分罪魂被鬼差当场拘走,肉身还活着的,正在抢救。”
烛龙抬眼。
“救能救的。”
副官一怔。
烛龙的声音很冷。
“阳世的命,交给医疗队。”
“幽冥的罪,交给判官。”
“想靠自杀逃审的,一个都逃不掉。”
副官身体一震,立刻敬礼。
“是!”
烛龙重新看向星图。
蓝星核心处,暗系法则链条正在一点点接续。
幽冥狱立住了。
规矩,也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