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里，炎黄军部乃至全球各大势力的监测中心，全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在星图上亮了数十年、吞噬过无数生命的红色高危坐标，被一个接一个抹掉。
干净利落。
不留痕迹。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少数站在权力顶峰的人，隐约猜到，这件事和那位刚刚掀翻旧时代桌子的天庭之主有关。
张凡走过要塞内部通道。
沿途所有见到他的军官、士兵，无论阶位高低，都停下脚步，立正行礼。
有军官的手指还扣在终端边缘，迟了半秒才放下。
有士兵行礼之后，目光在张凡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敬畏还在。
恐惧也在。
张凡面色如常。
只是眼底压着疲惫，指节也比平时白了些。
连续十天撕裂、压缩、收纳位面。
哪怕有【镇界仪】定界，有【大工匠的移动工坊】承载，他这具身体也快被榨空了。
指挥中枢大门滑开。
烛龙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
背影依旧挺拔。
只是鬓角多了几分霜白。
在他身后，站着十八位老人。
他们太老了。
皮肤松弛，身形佝偻。
有人需要拄着合金拐杖，才能站稳。
可他们的脊梁，比身后那面合金墙还直。
十八道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张凡身上。
没有审视。
没有好奇。
只有一群将死老兵，看待后来者的平静。
“人，我带来了。”
烛龙的声音有些哑。
张凡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了一只空荡荡的袖管。
看到了被能量灼穿后留下疤痕的眼眶。
看到了拄着拐杖的那条腿。
从膝盖以下，是闪着冷光的金属义肢。
这些人，是蓝星用血肉堵住裂隙的第一道防线。
张凡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份任务简报。
“我要造一座地府。”
“为蓝星补上轮回法则。”
“你们，将成为地府的第一批管理者。”
“也可以叫判官。”
“代价是，你们会失去这具身体。”
“现实身份封存，生前档案转入最高功勋库。”
“从今往后，你们的名字会刻在人书判位上。”
“替人间守住死亡的入口。”
他说完，安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迟疑。
为首那位独臂老人，用仅剩的右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领。
他的动作很慢。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张凡，咧开嘴，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
“当年裂隙开的时候，我们就该死了。”
“多活这些年，赚的。”
说完，独臂老人嗬嗬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嘶哑。
却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一个笑，带动了另一个。
很快，十八位老人，无论拄拐的、独眼的，还是身形佝偻的，都跟着笑了起来。
指挥中枢里没有风。
他们的笑声却冲开了合金屋子里的冷意。
“不用等我们回答。”
独臂老人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胸口。
“这条命，早就是蓝星的。”
“与其死在医院床上，还麻烦别人照顾。”
“你给我们的这个选择，挺好。”
张凡看着他们。
他没有再说代价。
也没有再重复归期。
他只是对着这十八位老兵，微微躬身。
这是他给先行者的礼。
“好。”
一个字落下。
张凡直起身。
眼底的疲惫被压了下去。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创世之书·人书】与【大工匠的移动工坊】所化的青铜方盒，同时悬浮在半空。
“烛龙将军，劳烦清空凌霄要塞上空。”
“最高级别禁戒。”
张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一个角落。
烛龙没有多问。
他深深看了张凡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指挥中枢。
片刻后，尖锐警报声响彻整个要塞。
所有空域，瞬间清空。
张凡心念一动。
人与两件造物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凌霄要塞上方的万米高空。
狂风呼啸。
云海翻腾。
十八位老人，在军部人员的搀扶下，也来到指挥中枢的最高观测台。
他们站在玻璃幕墙后，望着天空。
“主公！”
“凡哥！”
几道流光从下方飞速射来。
林涛、石磊、金岚等人稳稳落在张凡身后。
他们刚刚结束各地的清剿收尾工作，就被陈默一个紧急通讯叫了回来。
林涛两个脑袋同时看向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书】。
又看了看那个不断传出齿轮咬合声的青铜方盒。
他小声嘀咕：“这是要干啥？感觉动静比上次开通天路还大。”
张凡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人书】第五页。
纸页上，怨气与罪业积压得像浓墨。
那十八个漆黑空位，像十八张等待落笔的判书。
“陈默，诸葛暗。”
张凡忽然开口。
“属下在。”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
“幽冥狱将立，仿古制，设十八层，用以审判罪业，净化残魂。”
张凡语气平静。
“我已在人书上，为十八位判官预留神位。”
林涛左边的脑袋凑了过来，伸着脖子数了数。
他挠了挠头。
“不对啊凡哥，我怎么看着，这上面有十九个空位？”
他指着十八个漆黑空位最顶端。
那里，确实还有一个稍小一圈、颜色更淡的影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连刚刚赶到，正准备汇报工作的陈默和诸葛暗，都下意识看向【人书】。
十八层地狱。
这是蓝星文明自古流传下来的概念。
怎么会多出来一层？
张凡终于回头，看了林涛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总算问了个有用问题”的意思。
“十八层地狱，有十九层楼，不是很正常吗？”
张凡答得理所当然。
林涛：“……”
石磊：“……”
所有人：“……”
“凡事留一线。”
张凡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轻轻一点。
“最上面那一层，是缓冲带，是办公室，也是给管理者留的最后退路。”
“真要让判官跟恶鬼住在同一层，天长日久，不出问题才怪。”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是常识。”
一番歪理，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诸葛暗嘴角抽了抽，默默把刚想引经据典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跟主公讲道理，自己还是太嫩了。
张凡不再理会众人。
他重新转向前方。
【人书】第五页无风自翻。
十八道漆黑判位，同时亮起。
青铜方盒内，十天里被收纳的位面残基，传出沉重的齿轮咬合声。
张凡抬手，按向虚空。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