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豁然回首,冰冷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我闯斯里兰府邸的时候,你们无动于衷;我开始闯这里的时候,你们也无动于衷;我遭遇白银刺客的时候,你们还无动于衷。怎么,现在我开始反击了,你们就出来阻拦了?怎么,当我珈蓝是软柿子,是这么好欺负的?今天,我就要他们全部死。谁敢阻拦我,就是我珈蓝今后的死敌。”
珈蓝没有等他们再开口。他单手抱着尼克,另一只手按在法术书的第一页,冰陨术发动。书页上的符文亮起,随着魔力的涌入,整片夜空中的冰元素开始急速向里安庄园上空汇聚,一颗颗冰锥在半空中成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然后那些冰锥开始向整座庄园倾泻而下,像是一场提前到来的冬雨。
冰锥落在屋顶上,砸穿瓦片,落入室内,落在庭院中,落在那些正试图逃出冰牢的人脚边,让他们停下脚步,也让他们再也走不出下一步。
下惊恐的呐喊声和临死前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人试图冲破冰棘牢笼,手指在冰柱上抠出血痕,有人被冰锥贯穿肩膀后倒在院墙根下,有人在冰牢边缘用武器徒劳地劈砍,一边砍一边回头喊门里其他人的名字……
这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坏事了,这个念头在霍恩海姆三人心中同时升起。
如果七元老整个家族几百口人真的全死在这里,死在他们眼前,他们难辞其咎。
七元老是贵族一派的中流砥柱,在元老会中扎根极深,他的死会直接打破帝都各方势力之间那条勉强维持的平衡线。
一旦平衡被打破,贵族派、学院派、皇室、教廷之间的暗流就可能变成明面上的冲突,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百人,而是可能波及整个帝都的动荡。
格罗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但始终没有拔出来。他看了一眼珈蓝手中那本法术书,又看了一眼下方正在倾泻的冰锥雨,目光里带着犹豫。
刚才珈蓝那一眼看过来的时候,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年轻人说得出做得到。如果他们插手,他就会把他们也当成死敌。
一旦把他逼到敌对的立场上,看着珈蓝眼都不眨一下的屠戮着下方的里安家族族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冷颤,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霍恩海姆身上,他们想让霍恩海姆去劝珈蓝,毕竟珈蓝是从学院出来的,霍恩海姆对他有半师之谊。
霍恩海姆翻了一个白眼,在心里大骂不已,之前我一直在阻止珈蓝往里闯,你们倒好,在旁边看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事情闹大了,让我去灭火?
他心里在骂归骂,但不得不行动,他确实不能看着珈蓝继续这样杀下去。帝都真正的顶尖战力迟早会被惊动,等到他们出手,珈蓝就算有再多的底牌也很难全身而退了。
冰陨术一直没有中断。法术书持续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魔力顺着珈蓝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书中,维持着冰锥的持续打击。
下方里安家族的人已经被杀了一大半,尸体倒在碎冰和瓦砾中,血迹在冰面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剩下的人全部躲进了七元老所在的那座大堂,几名高级战士和中级法师在大堂外围苦苦支撑,用护盾和斗气抵挡着不断落下的冰锥,他们已经在勉强维持了,护盾的光芒明灭不定,支撑不了多久了。
七元老坐在大堂深处的椅子上,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往窗外看,只是背对着门口坐着,身形比之前似乎更枯瘦了一些。
霍恩海姆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珈蓝,把七元老死后帝都势力平衡被打乱的后果详细说了一遍,从贵族派可能起兵的隐患,到教廷可能趁机扩张影响力的可能,再到皇室维稳的成本和代价。
他说得很清楚,把最坏的情况全都摆在了珈蓝面前,试图让他重新评估这件事的代价。
珈蓝听完了所有的话,眼眸中一片冷漠:“死很多人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我们这一脉的人,谁动了,就得死!”
霍恩海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心里那股凉意从脚底蔓延到胸口。
此子竟然如此护短,他今晚做的一切,从斯里兰府邸闯到这里,一路杀过来,就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们这一脉不是好惹的,谁动了他们的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这是在立规矩,用一场看得见代价的行动立一条规矩。
霍恩海姆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劝时,夜空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年轻人,杀戮过重,对你修行并不是什么好事。”
夜空中,一道裂缝凭空出现,边缘平滑,然后一只洁白的手掌从裂缝中探了出来,指甲在裂缝边缘轻轻一划,那道开口迅速扩大,露出里面一片稳定的空间断面。
然后一个人影从裂缝中一步跨出,站在了夜空中。
来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普通,算不上俊朗,也说不上丑陋,就是一张放在人群中不容易被记住的脸。
但他身上那件法袍极为扎眼,宽大得不像话,下摆拖出两三米远,在夜风中飘荡,袍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领口、袖口、腰带、衣摆,挂满了各色宝石,在夜色中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珈蓝一看到他就瞳孔一缩。不是因为他那身华丽的法袍,而是因为来人的境界,魔导士。而且是初阶魔导士巅峰,距离中阶魔导士只有一步之遥。
霍恩海姆三人看到此人出现,都长出了一口气,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卡内基阁下。”
卡内基没有理会他们。他先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下方惨叫不绝的里安家族族人,目光在那些倒在冰面上的尸体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到珈蓝手中的法术书上。
他右手随意地一挥,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光芒,珈蓝手中的法术书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那股正在凝聚的冰元素力量突然被截断了,冰锥雨在夜空中戛然而止。
珈蓝心中一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法术书,感应到书页上那层正在消退的魔力只是被暂时封住了,很轻松就能重新激活,即使放着不管,过几个小时就能自行解封。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卡内基。
“好了,死了这么多人,够你出气的了。收手吧。”卡内基的声音苍老,和那张年轻的脸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珈蓝看了一眼下方那座大堂,七元老还坐在里面,那些护卫和法师还在苟延残喘地支撑着护盾,他转过头,目光平视着卡内基:“主凶未死,阁下让我收手?”
卡内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方,语气没有变化:“他不能杀。”
“那我的学生的魔力空间就这么白白被毁了?不行,他必须死!”珈蓝迎向卡内基的目光,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旁边的大主教、格罗夫和霍恩海姆同时看了过来,三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神里都带着震惊,他拒绝了?一个刚晋级大法师的人,竟然拒绝了一位魔导士的调解?
卡内基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身上的法袍鼓动起来,那些挂满宝石的衣摆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涌出,像是看不见的潮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直直地压向珈蓝。
空气中那些还在漂浮的碎冰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被碾成了粉末。珈蓝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直接震得向后飞出了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瞳孔深处四芒星疯狂旋转,精神力在法袍增幅和元素协奏符石的双重叠加下全力运转,硬生生地在身体周围撑起了一层凝实的精神力屏障,挡住了那股持续压下的力量。
卡内基有些意外。他释放的那股精神威压足以让高阶大法师当场吐血,但这个年轻人只是被震退了十几米,没有受伤,没有吐血,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他仔细打量了珈蓝一眼,目光在珈蓝脑后的那套“元素协奏”符石阵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才刚刚踏入大法师,精神力就如此凝练,学院倒是出了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帝国未必不能再出一名魔导士。”卡内基暗暗点头。
“只是这性子,需好好打磨打磨,如此桀骜不驯,将来未必是福,还有可能是大患。”他的目光在珈蓝身上停了一息,随即开口:“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龙盛城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如果你执迷不悟,继续胡闹下去,那我就只好出手镇压于你。”
珈蓝沉默了。来人是一位魔导士,不是白银级的战职者,手段和底牌都远非战职可比。
他对战白银刺客还能靠破空之瞳、荆棘王冠、法术书等勉强周旋,但面对魔导士,他连一成取胜的把握都没有。
施法者之间,随着境界的提升,等级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大法师和魔导士之间那层壁垒,已经不是靠卷轴和种子能填补得了的了,他握着法术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尼克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瞳孔在夜空中适应了片刻,慢慢对焦到珈蓝的脸上。在看到珈蓝的那一瞬,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带着羞涩、又带着惊喜的笑容。
“先生……你回来了?”
珈蓝低下头,看着他苍白的笑容,声音放轻了一点:“叫老师。”
尼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呼吸顿了一下:“先生……你愿意收我当学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期待,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等了很久的话。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什么。他的目光从珈蓝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又落回自己攥着珈蓝法袍袖口的手指上,然后慢慢松开了,眼中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我已经废了……不配做你的学生。”
珈蓝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松开的袖口,看到他那双又重新蜷起来的手,他感觉到怀里的尼克比初见时还要轻。
珈蓝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卡内基身上,声音斩钉截铁:“七元老,他今天必须死!”
卡内基眉头皱了一下,盯着珈蓝,语气比之前冷了几分:“你确定?你不过一个大法师,就算有些手段,有我在这里,今天晚上别想在我的视野中再多杀一人。”
“是吗?”珈蓝的嘴角动了一下,手中突然多了一颗黑红色的爆裂豌豆种子。他没有看那颗种子,只是随手往下一甩,那颗种子落落在下方一栋已经被冰锥砸得半塌的偏房屋顶,轰的一声炸开,碎瓦和木梁被掀翻,整座房子从中间塌了下去,烟尘和碎屑在夜风中扬起一片灰雾。
卡内基的目光从那片塌陷的屋顶上移回来,不知道珈蓝为什么要这么做,正要开口,却看到珈蓝从空间戒指中拎出了两个大麻袋。
麻袋口扎得不紧,敞着一条缝,可以看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黑红色的爆裂豌豆种子。袋子很大,里面的东西装得很实,表面那些细小的黑红色颗粒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数量不下数万颗。
珈蓝把两袋种子放在身前的虚空中,左手扶住其中一只袋子,抬眼看向卡内基,平静的道:“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引爆这些东西。到时候,别说杀一个人,就算是将整个贵族区,甚至大半个帝都置于爆炸中,也不是不可能。您说是吗,魔导士阁下?”
卡内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仔细看了一眼那两只敞着口的麻袋,精神力触碰到袋口附近时能感应到那里面沉积的能量密度,虽然每一颗种子的能量都不算大,但数量到了这个程度,叠加后的爆发力已经没法简单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