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星河如绸带铺展在前,方浩肩头的青铜鼎叮当轻响,脚步未停。队伍紧随其后,踏着光流前行,方才剑灵指路的余威尚在,众人步履坚定,仿佛连宇宙乱流都退避三舍。
可走着走着,空气变了。
原本清冽如冰泉的星尘气息,忽然裹上一股甜腻的草木香,像是谁把整座药山搬进了风里。前排一名弟子猛地顿住,眼珠一转,脱口喊出:“那是……我爹种的梨树!我就说他没死,他还活着!”
他拔腿就往侧前方冲,那边光影浮动,竟真显出一座小院,篱笆边站着个佝偻身影,正抬手摘果。
“李师弟!回来!”另一人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虚影。
不止他一个。右后方两名女修突然抱头痛哭,指着远处一座浮桥:“那是咱们村口的桥!娘在等我们回家!”说着就要往光雾里钻。还有人蹲在地上翻包袱,一边念叨“我的灵药呢?这边遍地都是百年首乌”,一边伸手去挖,结果指甲崩裂也不觉疼。
方浩眉头一跳,立刻抬手:“停!原地站住!”
他扫了一圈,人数少了六个。再看那些幻象——宗门山门、家乡老屋、成堆的法宝灵丹,样样戳中人心软处。他冷哼一声:“好家伙,连我小时候偷吃供品被祖师画像瞪的事都翻出来演?这假得也太贴心了。”
他试着传音,灵力刚送出便像撞上棉絮,闷闷散开。再用神识探查,却发现那些人眼神空洞,呼吸紊乱,分明已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感知。
他低头看向脚边。
剑齿虎不知何时已伏低身躯,背毛炸起半寸,鼻翼疯狂抽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它没看那些热闹景象,反而死死盯着地面某处——那里光流交错,看似平滑,实则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正缓缓渗出淡粉色雾气。
方浩眯眼:“味儿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果然,真正的星核原味在这片区域几乎消失,反倒是那股甜香浓得发齁。他活了百多年,签到过异界火锅店、外星食堂、甚至某位大能的私藏酒窖,鼻子早被养刁了。这香味——人工合成,劣质香精级别。
“老伙计,”他拍了拍剑齿虎脑袋,“该你出场了。别告诉我你连这点障眼法都破不了,上次偷吃我签到的烤乳猪还知道抹嘴呢。”
剑齿虎甩头躲开他的手,一脸“本大爷不屑与你计较”的神情,猛然暴起,直扑那个正往幻象里爬的李姓弟子,一巴掌将其拍趴在地,爪子顺势在那人脸上蹭了蹭,留下五道黑印。
“你干什么!”弟子怒吼,挣扎着要起来。
剑齿虎不答,掉头冲人群低吼两声,又用脑袋猛顶方浩小腿,方向正是银色星河主道。
方浩秒懂:“所有人,闭眼!别信你看到的!听声音,闻味道,跟着剑齿虎走!它要是拉屎,你也得忍着别回头!”
众人一愣,但还是依言闭眼。几个还在挣扎的也被同伴强行捂住眼睛拖回队伍。
黑暗中,感官反而清晰起来。有人闻到了熟悉的星尘铁锈味,有人听见脚下光流流动的细微嗡鸣。而方才那些“家乡的气息”,一闭眼,全没了。
剑齿虎走在最前,每一步都极慢,鼻子贴近地面,耳朵不断转动。它忽然停下,前爪狠狠刨地,发出刺啦一声,像是撕开了什么。
方浩睁眼一瞬——就在那一刹,他看见光影交界处如玻璃碎裂,露出背后漆黑虚空,几缕粉雾正从裂缝中逃逸。
“都看清楚了?”他低喝,“那是你们的‘家乡’,底下是真空,连骨头渣都会被吸成干丝瓜。”
众人倒吸冷气,再不敢睁眼。
剑齿虎继续引路,绕过三处看似平坦的光面,避开两股反向流动的伪星流。每当它确认安全,便回头轻啸一声。队伍紧随其后,沉默中透着后怕。
终于,空气重新变得清冽。方浩掐了个照明术,光晕洒下,众人发现自己回到了银色星河中央,距离主道不过偏移了十余丈。而方才那些幻象,早已烟消云散。
“六个人。”方浩数了下,“全回来了?”
“都在。”有人答,声音还有些发抖。
其中一人突然弯腰呕吐,另一人瘫坐在地,喃喃道:“我以为我真的摸到了娘的手……怎么会这么真……”
方浩没多说,抬手打出一道温和灵力,在众人头顶形成一圈淡青色光膜,隔绝外界干扰。“眼见未必为实,但伙伴的脚步声不会骗人。”他顿了顿,“再说了,你娘要是真在这儿,第一件事肯定是揪你耳朵骂‘出门不带脑子’。”
有人噗嗤笑出声,气氛松了些。
剑齿虎甩了甩尾巴,走到方浩身边,仰头看他,眼神写着“赏呢”。
“行行行,回去给你炖三斤妖兽肋排,加辣。”方浩摸出一块肉干扔过去,“系统出品,绝不坑爹,童叟无欺。”
剑齿虎一口叼住,腮帮子鼓鼓,神情满意。
方浩站回队首,拍了拍鼎:“都好了?好了就走。再碰上假的,记得先闻味儿,再动手。实在分不清——”他指了指剑齿虎,“就跟它学,谁拦路拍谁,拍完再说道理。”
队伍重新列阵,剑齿虎居侧翼,鼻翼微张,持续监测四周气息。众人步伐稳健,沿着银色星河继续深入。
光流在前,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