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耳边回荡,方浩捏着那块仿制的蓝色金属条,指尖蹭了蹭表面的纹路。风一吹,衣角翻起来,他这才抬脚往主殿走。
主殿东厅已经坐满了人。几个代表正站在案前争得面红耳赤,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一名北境体修拍着桌子吼:“我们守山三年,风吹雪打从没退过一步,凭什么灵脉份额还不如刚来凑热闹的南岭小派?”对面那位南岭符修也不服气,反唇相讥:“你们守山是真,可去年妖潮来袭时是谁躲在阵后连剑都没拔?贡献不能光靠嘴说!”
方浩没吭声,背着手踱到主位旁站定。他扫了一圈,发现这些人虽然吵得凶,但眼神都还清醒,火气归火气,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他想起白天那几对偷偷签合作书的年轻人,心里有了底——这帮人不是真想闹分裂,只是谁都不愿吃亏。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人。
红袍垂地,袖口绣着暗金血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却极轻,像是怕踩脏了地板。正是血衣尊者。
他走到大殿中央,双手一压,声音不高,却像冷水泼进油锅,瞬间压住了所有喧哗:“吵够了没有?要打,出门左拐校场候着。要谈,坐下听我说两句。”
全场静了两息。
方浩挑眉:“你有主意?”
“不算高明。”血衣尊者淡淡道,“但比现在这样瞎争强。我提个法子——战力评估加贡献积分双轨并行。开采权按这两项算比例,当场公示,谁不服可以当场质疑数据。如何?”
有人冷笑:“你一个外宗长老,凭啥插手我们的事?”
血衣尊者不恼,反而笑了下,抬起右手。掌心血光流转,眨眼间凝出一幅半透明图谱,悬在空中缓缓旋转。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数字,标注着各宗近十年参与护山、清剿、巡防等任务的次数与评级。
“这是血魔功里的‘溯影术’。”他说,“能从天地残存的气息中提取真实行动记录,改不了,也瞒不住。你们要是觉得我偏颇,我现在就把所有人的数据投出来,一桩桩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比如三位号称‘百年守护’的老牌宗门——过去三年,任务参与率,零。”
底下一阵骚动。
“不可能!”一名老者猛地站起来,“我们明明……”
“明明什么?”血衣尊者打断,“去年三月十七,西岭妖窟暴动,十七支队伍应召,你们缺席;前年冬至,地脉异动需轮值守夜,名单无名;再往前推,连例行巡查都连续五年由代派人顶替。这些,要不要我现在调出来对照?”
那人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血衣尊者收起图谱,语气依旧平:“地位不是祖传的灵石,坐吃只会山空。你们若真有底气,拿战绩说话。别拿辈分压人,那是弱者才用的招。”
没人再吭声。
方浩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哪是调解,分明是精准打击。他咳嗽两声,上前一步:“那就按这个法子办。今日之内把积分细则列出来,明日公示,后天开始试运行。有问题再来议,但不准再拍桌子。”
众人陆续起身离席,气氛虽紧绷,却不再剑拔弩张。
待人群散得差不多,方浩正准备走,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搭住。
回头一看,血衣尊者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脸色比刚才沉了几分。
“有事?”方浩问。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血衣尊者低声道,“这几支宗门的任务记录,全是在同一时间段被人抹过的。手法很隐蔽,用的是‘断痕咒’,专门切断神识留痕。一般人发现不了。”
方浩皱眉:“你是说……有人故意让他们看起来没干活?”
“不止。”血衣尊者摇头,“三处不同势力,同一种手段,时间差不超过七日。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激化你们内部矛盾。”
方浩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仿制金属条。刚才还觉得是个谜题,现在看来,更像是个信号。
“你查到什么线索?”
“暂时没有。”血衣尊者眯眼,“但我嗅到了味道——和天罗魔宗失传的一种隐踪术有点像。不过,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方浩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以前可是通缉榜上的大红人,现在倒替我们操心起内鬼来了?”
血衣尊者嘴角微动:“我杀人都讲究干净利落,最烦这种躲在暗处搅局的小人。再说——”他顿了顿,“你们联盟要是散了,我还找谁收保护费去?”
方浩哈哈一笑,随即敛容点头:“行,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会让人暗中查证。至于你今天这趟调解……功劳不小。下次高层议事,给你留个座。”
血衣尊者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红袍掠过立柱,身影很快消失在偏廊尽头。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远处主殿的灯还亮着,文书房的烛火映在窗纸上,摇曳不定。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复制品,又抬头望了一眼偏廊方向。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