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手里的花瓣还在指尖发着微光，像块没吃完的糖。他没扔，也没塞嘴里，就这么捏着，盯着那棵刚刚开完花、还喘着粗气的见证之树。
风一吹，树影晃了晃，地面的光斑跟着抖。下一秒，脚下的地没了。
不是塌了，是化了。
石头、草皮、树根，全变成流动的数据丝线，缠绕成一片旋转的平台。方浩站在中央，衣摆飘在半空，人却没动。他知道这地方——意识交汇平台，专干分家产这种麻烦事。
“又来了。”他嘀咕一声，把花瓣往袖子里一塞，“每次干完活都不让踏实站会儿。”
头顶上浮起一团光，不规则，像个被揉过的纸团，但能说话：“分配程序启动，见证之力量化中，请确认主导者身份。”
“方浩，玄天宗第十七代宗主。”他报完名，顿了顿，又补一句，“今天不靠外挂。”
光团顿了一下：“检测到万界签到系统链接活跃，是否断开？”
“断。”他说得干脆，抬手在脑门上一拍，像是拔了根插头。嗡的一声，脑子里那点熟悉的“叮”响消失了。
他咧了下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我留着夸自己，不给它用。”
光团没接话，转而展开一片巨大的数据幕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明编号和能量条。最顶上三行闪着红光，底下几百个绿点挤在一起，像菜市场抢特价白菜的人群。
“争议已触发。”光团说，“高阶文明联盟质疑当前分配比例：低等文明获得三成七，超出战力权重标准四倍以上。”
“标准？”方浩哼了一声，“你们那个‘强者多得’的标准，是拿刀比出来的吧？我要是信那套，早被血衣尊者炼成腊肠了。”
他往前走两步，指着图谱里一段波浪线：“看这个，北荒第九星域，十年前还是原始部落，靠啃石头过活。去年他们接了一缕见证之力，现在都造出能飞出大气层的木头火箭了。炸膛率百分之八十，但人家敢试。”
他回头扫了一圈虚空：“你们算不算潜力？不算。我就算。谁快死的时候最想活？当然是快死的那个。活蹦乱跳的，才不在乎明天有没有饭吃。”
没人回应，但数据流开始轻微震荡，像是有人在后台悄悄改参数。
“别闹。”方浩抬手，“我知道你们不服。行，我不讲道理，我放录像。”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石片——其实是青铜鼎碎片打磨的临时存储器，往地上一拍。画面弹出来：一棵枯树开花，花瓣眨眼睛，一圈小树苗从土里钻出，围着老树打转。
“这是刚发生的。”他说，“那棵树，本来该烂在地里的。是谁让它活的？不是哪个大佬赏饭，是它自己吸了口气，然后说——我要长。”
他顿了顿：“你们分的不是能量，是机会。机会给谁？给那些还没死透、还想再试一次的。”
数据幕布静了几息，突然炸出几道红光。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不在耳边，在脑子里：
“见证之力源自创始纪元，理应归还本源文明！”
“低等文明无长期规划能力，资源浪费率高达九成！”
“我们要求接管分配权限，执行效率优化方案！”
话音落，平台边缘裂开三道黑缝，涌出狂暴的意识流，直冲中央核心。原本平稳的能量光柱开始扭曲，像被拧过的湿毛巾。
“哎哟，真动手啊？”方浩皱眉，“连架都不吵完就上拳头，你们这文明段位属实不高。”
他正要往前冲，旁边一道晶莹剔透的身影突然横移过来，挡在他面前。那是晶魄，通体如冰雕琢，胸口嵌着一颗脉动的蓝核。
“稳住频率。”晶魄开口，声音像风吹玻璃风铃，“我烧三成本源，换你三息时间。”
说完，它双手合十，身体瞬间亮起一圈环形符文。那符文旋转着压进地面，硬生生把崩塌的节奏拉回原点。
三息。
方浩没废话，一个箭步冲进数据洪流中心。他闭眼，回忆刚才那棵树开花时的节奏——先是缓慢吸气，然后猛地一颤，接着七次轻跳，最后一次重击落地。
他抬起手，一指戳进光流。
嗒。
频率微微一偏。
第二指。
嗒。
第三、四、五、六，连续点出，动作越来越快。
第七下，他整只手掌拍进去，吼了一声：“醒！”
整个平台猛地一震。
所有分裂的数据流在同一刹那回归主线，光柱重新凝实，颜色由杂乱转为纯净的金白。分配结果自动锁定，无数光点如雨洒向各方文明节点。
争执声停了。
不是认输，是愣住了。
方浩喘着气，腿有点软，但站得直。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虚空：“下次分配，我仍会选最该活的，不是最强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方向，原地站着，任由残余的数据潮水般冲刷身体。
片刻后，那团光缓缓靠近，声音低了些：“他们要见你。”
方浩点头。
一道细长的光门在他面前升起，通体透明，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他迈步走进去，身体一寸寸变淡，像被橡皮擦慢慢蹭掉的铅笔画。
最后一脚踏入时，他的手指还勾在袖口，仿佛随时能掏出发光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