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头骨投下的阴影,将向之礼三人的身形完美遮掩。
前方盆地中,暗金祭坛静静矗立,八尊猰貐石雕默然守护,唯有那枚悬浮于祭坛核心的“猰貐镇魂金晶”,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暗金光泽,与蔓延其下的灰黑色侵蚀纹路顽强对抗。
对峙的三方——古魔五人,星塔据点三人——彼此间隔着微妙的距离,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盆地边缘,那些金属化的巨大骨骼沉默地环伺,如同远古战场的见证者。
“青木据点的木雨、木风,玄水据点的寒川。”金浩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都是四星后期好手,比我只强不弱。
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
向之礼目光扫过那三人。
两名青木据点修士一男一女,男子面容敦厚,女子神色清冷,周身隐隐有草木清气流转,此刻正紧盯着古魔手中的骨罐,眉头紧皱。
那名玄水据点的寒川,则面无表情,背负的古剑虽未出鞘,却已有丝丝寒意透出,他更多是在观察祭坛的结构与那枚金晶。
“古魔侵蚀镇守节点,事关秘境安危,他们应是察觉异常赶来。”向之礼传音道,“只是各怀心思,不愿率先与古魔死斗,便宜了旁人。”
果然,那瘦高魔修阴冷的目光在星塔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沙哑开口:“星塔的小辈,此地之事与尔等无关。
速速退去,可免一死。”
青木据点的女子木雨冷哼一声:“魔头狂妄!侵蚀我先贤镇守之地,还敢口出狂言!
寒川师兄,木风师兄,我等联手,先诛此獠!”
她身旁的男子木风却微微抬手,沉声道:“师妹莫急。
魔头虽伤,余威犹在,且那侵蚀之物诡异,不可不防。”
他目光转向寒川,“寒川道友以为如何?”
寒川声音如冰:“金晶不可失。
魔头……当诛。”
言简意赅,但态度明确。
只是他依旧按剑未动,显然在等最佳时机。
瘦高魔修见状,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捧着骨罐的手下低喝:“加快!圣蚀之液全部倾注!
必须在节点彻底崩溃前取出金晶!”
“是!”那魔修应了一声,双手掐诀,骨罐中灰黑色粘稠液体涌出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活物般蜿蜒流淌,迅速攀上祭坛基座,与原有的侵蚀纹路融合。
顿时,那些灰黑色纹路光芒微亮,侵蚀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
祭坛表面黯淡的符文加速泯灭,核心处金晶的光芒也剧烈摇曳起来!
“不好!”木雨脸色一变,再也按捺不住,素手一挥,数道青翠藤蔓凭空而生,如同灵蛇般缠向那名倾倒蚀液的魔修!
几乎同时,木风双手一合,地面震动,数根粗大的尖锐木刺从魔修脚下破土而出!
寒川背后的古剑终于出鞘,带起一道凄冷的淡蓝剑光,直取瘦高魔修咽喉!
战斗瞬间爆发!
瘦高魔修眼中厉色一闪,虽然伤势未愈,但五星境界的底子犹在。
他身形不动,袖袍鼓荡,一股灰黑色的死寂魔气喷涌而出,化作一面扭曲的盾牌,挡在身前。
“铛!”
寒川的剑光斩在魔气盾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盾牌剧烈波动,却未被斩破。
与此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三点幽绿火星射向木雨催发的藤蔓。
嗤嗤声中,藤蔓与幽绿火星接触,立刻如同被泼了强酸,迅速枯萎、焦黑!
木雨闷哼一声,显然法术反噬让她受了些影响。
木风的木刺也被另外两名古魔挥动魔器挡下。
一时间,三名星塔修士与五名古魔战成一团。
魔气、青木灵气、寒冰剑气纵横交错,轰鸣声在盆地中回荡。
但很明显,星塔三人虽实力不弱,却难以突破古魔的防线,尤其那瘦高魔修以守为主,牢牢护住正在侵蚀祭坛的同伴,战局陷入胶着。
“他们在拖延时间!”金浩焦急道,“向师兄,我们何时出手?”
向之礼目光沉静,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净世金瞳】紧紧锁定着祭坛的变化。
随着灰黑色蚀液的加速注入,那些侵蚀纹路不仅向上蔓延,更开始向祭坛深处渗透。
他能看到,祭坛内部原本尚算稳定的暗金能量脉络,正被一点点污染、阻断。
那枚“镇魂金晶”与祭坛本是一体,此刻正将自身本源不断输送给祭坛,抵抗侵蚀,但已是杯水车薪,金晶本身的光芒也在缓慢黯淡。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随着侵蚀加深,祭坛深处那股微弱的、源自猰貐镇守之力的同源感应,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同时也越来越……悲怆与急切。
仿佛一个垂死的战士,在发出最后的呐喊。
“不能等金晶本源耗尽。”向之礼心中决断,“必须打断侵蚀,保住金晶。
但要同时对付古魔和……防备那三人。”
他看了一眼战团。
星塔三人与古魔激战正酣,但彼此都留有余地,显然也在互相提防。
“风影师姐。”向之礼传音,“你能否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捧着骨罐的魔修?
不必击杀,只需干扰他施法,最好能破坏骨罐或使其倾覆。”
风影沉默一瞬,微微颔首。
她的隐匿之术,在这种混乱的能量场中,正是发挥的时机。
“金浩道友,你在此策应,若风影师姐得手,或我出手后局面有变,你便现身,吸引部分注意力,但以自保为上,不必死战。”
金浩用力点头:“明白!”
“我去取金晶。”向之礼最后道,语气平淡却坚定。
计划已定。
风影的身形如同融化般,悄然没入旁边骨骼的阴影中,气息彻底消失,连向之礼若不刻意感应都难以察觉。
向之礼则开始缓缓调动力量。
古神战甲内蕴的能量悄然覆盖全身,猰貐“极速”真意在经脉中流转,右手掌心,一丝融合了“破甲”真意与源骸净化之力的锋芒悄然凝聚。
他的目标很明确——以最快速度突破,夺取金晶,然后远遁。
至于祭坛能否保住,要看打断侵蚀后的情况。
就在风影潜行接近,向之礼蓄势待发之际,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祭坛核心传来!
只见那枚“猰貐镇魂金晶”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随着裂纹出现,金晶的光芒猛地一黯,输出的镇守之力骤然减弱!
祭坛上,那些灰黑色侵蚀纹路如同打了鸡血,疯狂向上蔓延,瞬间覆盖了小半个祭坛!
八尊猰貐石雕中,又有两尊轰然倒塌,碎裂成满地石块!
“哈哈!节点将破!圣蚀之力,给我吞!”瘦高魔修狂笑一声,不顾寒川的剑光在肩头带起一溜血花,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祭坛方向!
那精血融入蚀液,灰黑色纹路顿时如同活了过来,竟然凝聚成数条粗大的、不断扭动的触手状黑影,狠狠扎向祭坛核心的金晶!
竟是要强行将金晶污染、拖出!
金晶光芒急剧闪烁,裂纹扩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与之相连的祭坛内部,那股悲怆的同源感应,瞬间变得无比强烈,如同垂死的呐喊,直冲向之礼心神!
不能再等了!
“动手!”向之礼低喝一声,身形骤然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他没有选择最近的路线,而是将“瞬步”催发到极致,身形在几处巨大的骨骼间连续闪烁,留下一串淡淡的金色残影,轨迹飘忽难测,瞬间便跨越了近百丈距离,出现在祭坛侧后方!
这个角度,恰好避开了正面战团的大部分注意力!
他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
激战中的双方都是一愣。
“什么人?!”
“还有埋伏?!”
瘦高魔修瞳孔一缩,看到向之礼的瞬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怨毒与惊怒:“是你!小杂种,你竟敢追到此地!”
向之礼对喝骂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枚岌岌可危的金晶,以及那几条扎向金晶的灰黑触手。
人在空中,右手并指如剑,早已蓄势待发的指芒,如同撕裂阴云的阳光,朝着最近的一条灰黑触手疾射而去!
指芒核心,净化之力与破甲真意交融,对这类污秽侵蚀之物,有着天生的克制!
“嗤——!”
指芒精准地命中触手中部。
没有剧烈的爆炸,那由浓郁“蚀力”凝聚的触手,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命中的部位瞬间变得透明、溃散!
整条触手剧烈抽搐,动作一滞。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阴影中,一道幽蓝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捧着骨罐的魔修手腕处!
“噗!”
血光迸现!
那魔修惨叫一声,手腕几乎被齐根切断,骨罐脱手飞出!
风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化作数道残影,避开旁边魔修惊怒的反击,再次融入阴影。
骨罐在空中翻滚,其中剩余的灰黑色蚀液泼洒出来,大部分落在祭坛上,小部分溅到附近两名古魔身上。
“啊——!”被蚀液溅到的古魔发出凄厉惨叫,那蚀液竟连他们自身的魔气护体都无法完全抵挡,皮肤迅速腐蚀起泡,冒出黑烟!
可见其毒性之烈!
侵蚀骤然被打断,祭坛压力一轻,金晶的光芒暂时稳定了一丝。
“找死!”瘦高魔修彻底暴怒,舍弃了寒川等人,身形化作一道灰黑魔虹,直扑向之礼!
五星境界的威压全力爆发,虽然虚弱,却也远超四星,一只完全由精纯死寂魔气凝聚的巨爪,狠狠抓向向之礼后心!
他要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家伙碎尸万段!
“向师兄小心!”金浩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从藏身处冲出,挥剑斩向另一名试图拦截向之礼的古魔。
寒川、木雨、木风三人也反应过来。
他们虽不知向之礼具体来历,但见他攻击侵蚀触手、干扰古魔,显然是友非敌。
此刻见瘦高魔修含怒出手,寒川眼中寒光一闪,古剑带着刺骨寒意,化作一道蓝虹,从侧翼斩向魔修!
木雨、木风也各施神通,缠住其余古魔。
局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面对身后袭来的魔气巨爪,向之礼感到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锁定。
但他眼神沉静,竟不回头,脚下“瞬步”再次发动,身形诡异地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爪锋最盛之处,同时借着这股冲力,速度再增,直扑祭坛核心!
魔爪擦着他的护体灵光掠过,古神战甲光芒急闪,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却未被抓破。
向之礼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去势不减!
五丈……三丈……一丈!
他已然能清晰看到金晶上那道刺目的裂纹,感受到其中迅速流失的本源与那股绝望的同源悲鸣。
瘦高魔修一击不中,更怒,魔爪回转,再次抓来!
寒川的剑光也已及体!
千钧一发!
向之礼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决定!
他竟不直接抓取金晶,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净化破甲之力达到顶峰,朝着金晶下方、那几条灰黑触手与祭坛连接最紧密的“根部”,狠狠一划!
“断!”
一道凝练如丝的金白细线划过,精准地切断了所有触手与祭坛蚀痕的能量连接!
“吼——!”祭坛深处,仿佛传来一声解脱般的无形嘶吼。
那些失去源头的灰黑触手瞬间僵直,随即如同无根之萍,开始自行溃散。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向之礼左手闪电般探出,抓向那枚光芒黯淡的金晶!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金晶的刹那——
异变再生!
祭坛核心处,那被切断能量连接、正在溃散的灰黑色蚀痕之中,一点极其微小、却凝聚到极致的漆黑光点,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弹射而起,并非射向向之礼,而是直直射向近在咫尺的金晶裂纹!
那漆黑光点中蕴含的纯粹“蚀力”与恶意,让向之礼浑身汗毛倒竖!
若是让这点最精粹的蚀力本源侵入金晶内部,金晶恐怕瞬间就会被彻底污染、崩毁!
电光石火间,向之礼根本来不及思考,抓向金晶的左手方向不变,右手却猛地回撤,掌心向上,挡在了金晶裂纹与那漆黑光点之间!
“噗!”
一声轻响,那漆黑光点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向之礼的掌心!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瞬间顺着手臂经脉向上侵袭!
所过之处,经脉刺痛,星力滞涩,甚至连血肉都传来被冻结、腐朽的感觉!
是高度浓缩的“黑蚀”本源!
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侵蚀之力都更加纯粹、霸道!
向之礼脸色骤白,闷哼一声,左手终于握住了那枚“猰貐镇魂金晶”。
金晶入手温润,却重如山岳,其中蕴含的微弱镇守之力与他体内的猰貐本源产生共鸣,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但右臂传来的侵蚀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金晶。
“小杂种!你竟敢沾染圣蚀本源!自寻死路!”瘦高魔修见状,不惊反喜,狂笑一声,魔爪再次压下!
寒川的剑光也已斩至!
前有魔爪,侧有剑光,体内还有恐怖的蚀力在疯狂侵蚀!
绝境!
向之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将左手中的金晶按向自己眉心!
那里,真龙战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以龙印为引,镇!”
金晶与战印接触的刹那,一股精纯的、带着远古猰貐气息的镇守之力,顺着战印涌入识海,暂时护住了神魂核心。
同时,他不管不顾右臂的侵蚀,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疯狂催动源骸指骨!
“净化!”
浩瀚纯净的净化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流,自丹田爆发,顺着手臂经脉,悍然冲向那侵入的漆黑蚀力!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高层次的力量,在向之礼的右臂经脉中,展开了最直接、最凶险的对抗与湮灭!
“呃啊——!”
向之礼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右臂皮肤下,金白净化之光与漆黑蚀力如同两条纠缠厮杀的毒龙,不断明灭、碰撞,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甚至有细微的血管爆裂,染红了衣袖。
但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内外交攻的剧痛与冲击,脚下“瞬步”不顾负荷地再次发动,身形如同醉酒般踉跄一闪,竟从魔爪与剑光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
“噗!”魔爪边缘扫中他的后背,古神战甲爆出一团火花,向之礼喷出一口鲜血,借力向前翻滚,拉开了数丈距离。
寒川的剑光落空,斩在祭坛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冰痕。
瘦高魔修正要追击,金浩的剑气与木雨、木风的攻击已至,将他暂时缠住。
向之礼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金白与漆黑的光芒仍在皮下游走争斗,剧痛钻心。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感觉到,源骸之力正在一点点占据上风,但那漆黑蚀力极其顽固,净化速度缓慢,且对经脉的损伤已经造成。
更重要的是,怀中的“猰貐镇魂金晶”正通过眉心战印,不断将一股温和的镇守之力注入他体内,不仅护住心神,更隐隐辅助源骸之力镇压、隔离那股蚀力。
“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地方全力驱除蚀力!”向之礼心念急转。
他抬眼看向战场。
金晶被夺,侵蚀被打断,古魔一方气急败坏,攻势更加疯狂。
星塔三人见金晶落入向之礼手中,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金浩和风影正在勉力周旋,但形势岌岌可危。
此地已成漩涡中心,不可久留。
向之礼强提一口气,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收起金晶,挣扎着站起身,对金浩和风影传音:“撤!东北方向,我来断后!”
说罢,他不等回应,转身面向追来的魔修与神色复杂的寒川等人,右手强忍剧痛抬起,指尖虽然颤抖,却再次凝聚起一点锋芒——只是这一次,锋芒之中,除了净化与破甲,还隐隐带上了怀中金晶透过战印传递来的一丝远古镇守之威!
“谁敢追来,死!”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配合着他右臂上仍在明灭争斗的异象,以及方才硬抗蚀力、夺取金晶的悍勇,竟一时将蠢蠢欲动的众人震慑住了片刻。
趁此间隙,风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金浩身边,拉着他迅速没入东北方向的骨林之中。
向之礼最后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追着风影二人的方向遁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巨骨迷宫深处。
盆地中,只留下崩坏近半的祭坛、暴怒的古魔、神色变幻的星塔修士,以及满地狼藉。
烽烟暂熄,但争夺,远未结束。
那枚“猰貐镇魂金晶”,以及身负蚀力、夺路而逃的向之礼,将成为这铁骨迷林中,新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