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觉吗？人死之前，都会看到最想见的人啊……”
“师兄，不是幻觉，是我。”
“玄霄？不对，你……你的样子……这是你长大后的样子……我这是，已经到了阴曹地府，看到你百年之后的样子了？”
“不，师兄，你还没死。我也没去地府。我从未来回来了，回来看你。”
“未来？”
“对，八十年后的未来。你先别说话，运一口气试试。”
“气？我丹田已碎，经脉尽断，逆生三重的反噬……咳咳……哪里还有气……”
“我让你运，你就运。”
“……好。嗯？！这……我的身体……力量……怎么回事！我的伤……全好了？”
“好了就行。师兄，你现在不是濒死的左若童，而是巅峰时期的左若童。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够了。”
“玄霄……这到底是什么神通？逆转生死？不对，这不是逆转生死……是……时间？”
“师兄果然慧眼如炬。我用了一点小玩意，让我们脚下这三丈之地，回到了它应该在的时间。也就是，一九四二年，你等死的时候。”
“……真是你，除了你这小子，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所以，你真的从未来回来了？”
“当然。我怕你觉得我在吹牛，干脆让你自己看好了。”
“看什么？”
“看我走之后，这八十年发生的一切。”
“……！”
“啊……这是……三一门的山门？怎么会……如此宏伟？”
“还行吧，弟子们凑钱修的，我觉得有点土，但他们喜欢。”
“那……那个在演武场上练拳的年轻人是谁？好强的修为！我三一门何时有了这等麒麟儿？”
“哦，你说刘德。是我徒孙辈的，天赋还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天天想着怎么从我这偷酒喝。”
“徒孙……你都有徒孙了……哈哈，好，好啊！等等，画面里这个是……董师侄？他……他不是当年……”
“嗯，我把他救回来了。现在是三一门的客卿长老，天天跟新收的弟子们吹牛，说他当年怎么跟我并肩作战的，十句里有九句是编的。”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玄霄，你……你到底到了什么境界？还有，我们这个世界……后来怎么样了？”
“境界嘛，马马虎虎，勉强能横着走。至于这个世界，也挺好的，山河无恙，国泰民安。当年那些跳梁小丑，我都顺手料理干净了。”
“料理干净了……”
“嗯，物理意义上的。”
“……你这孩子，杀性还是这么重。”
“师兄你教的，对朋友要如春风拂面，对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
“我那是让你有敬畏之心，不是让你把人当垃圾一样清理掉啊！算了……你做的，都对。只要这个世界是好的，就好。”
“你看，我说我没吹牛吧。现在信了？”
“信了，我信了。玄霄……我的好师弟，你真的长大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还要……不可思议。”
“所以，别一副要死的样子了。来，师兄，我给你带了饭。”
“带饭？”
“是啊，你以前最爱吃的红烧肉，我亲手做的。还有你喜欢的花生米，配刚温好的酒。咱们师兄弟，好好吃一顿。”
“……好。”
“师兄，尝尝这肉，我特意炖了三个时辰，入口即化。”
“嗯……好吃。就是这个味道，一点没变。玄霄，你的厨艺没落下。”
“那是自然。对了师兄，后来三一门改了门规，不禁婚嫁了。董师侄的孙女，去年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可爱得很。”
“哈哈，好！这是大好事！来，喝酒！”
“师兄你慢点，这酒后劲大。这是我从妖族那边抢……不是，拿来的万果酿，一杯就能让普通仙人醉倒。”
“无妨！今日高兴！玄霄，再跟我说说，你后来又去了哪里冒险？那个什么神临宗，听着就不是善茬。”
“也没什么，就是一群坐井观天的蠢货，自以为高高在上，被我顺手灭了满门。他们那个什么古祖，还想跟我同归于尽，被我捏碎了。”
“……你这说得跟出门买菜一样轻松。那个叫越旻的妖王呢？你费心救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啊，现在是我小弟了，忠心耿耿。前两天还问我，老板，要不要把妖族的名字改成‘玄霄神教’，被我骂回去了。”
“噗……咳咳咳！你这小子，真是什么人都敢收啊！”
“这已经是我们聊的第三天了，师兄。这坛酒也快见底了。你现在，还有什么遗憾吗？”
“遗憾？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真的？”
“真的。我看到了三一门的未来，看到了弟子们的成就，看到了这片土地的安宁，更看到了你……站在了连我都无法想象的高度。我左若童此生，有你这样的师弟，死而无憾，心满意足。”
“既然没有遗憾，那就别死了。师兄，跟我走。我说过，我会找到让你复活的方法。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要你愿意，我……”
“玄霄。”
“我在。”
“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对我来说，这并非难事。”
“我知道不难，但代价呢？逆转光阴，复活一个已死之人，哪怕对现在的你来说，也必然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因果。我不想你为了我，去冒这个险。”
“我不怕。”
“我怕！我怕我这把老骨头，会成为你前行路上的拖累和破绽。玄霄，你的路，在更远的地方，在更高的世界。你不该被我这个过去之人束缚住。”
“师兄……”
“我已经看过了最好的结局，知道了所有我想知道的事情。这一场八十年的大梦，我已经心满意足地做到了尽头。能像现在这样，和你再喝一场酒，再聊几天天，已经是上天对我左若童最大的恩赐了。”
“……”
“答应我，玄霄。好好守护他们，守护这个世界。然后，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代我……也代我们所有人。”
“……我明白了。”
“这就对了。你看，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了。看来，你这神通的时间，也快到了。”
“嗯。”
“真好啊……最后看到的，是你长大成人的样子。师兄我，很欣慰，很骄傲。”
“师兄。”
“嗯？”
“一路走好。”
“哈哈……好。你也是。”
“……”
“师弟，我来生……还想和你做兄弟。”
“好。”
李玄霄看着左若童含笑的身影，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那张石床，又恢复了冰冷死寂的模样。
他默默地收拾好酒杯和碗筷，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和师兄吃了一顿饭。
他转身，向洞口走去。
一切都结束了。
他心中的最后一个执念，也终于在此刻画上了句号。从今往后，他将再无牵挂，一心向道，踏上那通往诸天万界的征途。
也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洞窟的瞬间。
“嗡——！”
他体内，那些沉寂下去的岁月史书残页，陡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
“怎么回事？！”
李玄霄脸色一变，他感觉到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恐怖力量正在撕扯他的神魂。
他强行逆转时光，终究还是引来了未知的变数！
下一秒，一幅无法形容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比宇宙更深邃，比混沌更古老。
在虚空的尽头，一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眼睛，缓缓睁开。那瞳孔中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对万物规则的绝对漠视。
紧接着，一个冰冷、浩瀚、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神念，直接响彻他的灵魂深处。
“吾……感受到了时间的涟漪。”
“一个……有趣的窃贼。”
“你，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