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看了好几圈，那道视线又消失了。
抬眸落去墙上，这儿真的跟国内普通的销售公司一模一样。
电脑，桌椅，墙上贴着热血的销售标语，还是华语。
一些人在打电话，一些人开着十几个聊天窗口在敲键盘聊天。
大多是年轻男性，华语说得还很溜，不像是学的。
照月不解的问了句：“都是华国过来的？”
胡经理笑嘻嘻点头，双手捧着一瓶温热的现磨咖啡递了过去：“是啊，很多都是华国那边过来的。”
照月又问：“你们绑架来的？”
陆熠臣抬起头看了照月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胡经理拧开一瓶咖啡喝了起来，大咧咧的摆摆手：
“唉，都是主动过来的，但你们华国那边的新闻总反着写。
我实话告诉你，这些人巴不得过来发财呢。
来的人都很努力，赚了钱我们该怎么分，也没少过他们。”
胡经理伸手指了指对面那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您瞧，都是从华国过来的。
过来的时候我还问了他们几个，说现在华国边境查得非常严。
为了过来还找了不少关系，现在据说一个人头得交一万块。
通过有边民证的华国边境公民，以网约车司机的身份悄悄给带过来。
钱少了，人还不给带呢。
说什么一上车就被绑架，什么骗过来，全是你们乱传的。
搞得我们不挑似的，我们也想只找有能力，有上进心的人。”
照月瞳孔微缩了下，诧异的问道：“什么，我们乱传？”
胡经理解释道：“绑架过来不做电诈，是去医院那边抽血，割器官。
我们的电诈业务人员是真心过来发财的，但是有个规矩，园区赚钱园区花。
这里什么都有，就是不能走。
你们华国新闻里总写我们到处绑人，塞上车就走，我们哪儿有那种本事去你们地头搞绑架？
真绑来打电话的，其实只占我们这儿的百分之十不到，其余百分之九十都是自愿的，想方设法的来。
在这儿发财很容易的，我们现在还要挑人了呢。
跟您说句实话吧，我们小镇上的赌场，纯服务小妹一个月工资都是一万好几，这不香吗？
我徒弟来半年就赚了三百多万，回去就在你们国内买房买车。
哎呀，现在哪儿大环境都不好，来的更多了。”
“那过来赚不到钱的人，又不让人走，那又怎么办呢？”照月问。
胡经理指了指对面医院：“去那边啊，发挥最后价值。”
照月不再追问，作为一个公关人员，可以理解国内舆论的宣传点。
做灰产怎么可能不发财呢，但灰产就是灰产，不可能得到任何正面宣传。
所以在舆论上会夸大负面，隐藏一些事实，起到震慑作用。
就是担心认知不够的公民，只听见‘发财’二字。
可还是有许多国人想过来，于是选择赌一把。
有人的确跃了龙门，而有些下了地狱。
有命赚钱，有没有命花就不一定了。
照月看了眼一口广西口音的胡经理，这人手腕上的腕表价值百万。
他就跃龙门了，自然不肯回去。
陆熠臣偏过头一直细细观察照月，发现十年过去，她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
如果是十年前来了这种地方，肯定满脸鄙夷，愤怒，害怕，巴不得上去谴责人几句。
现在反倒是能跟人平和的聊上几句，她在黑白之间已经变得冷静从容。
在园区逛了一下午，这儿有好的酒店，便利店，咖啡厅，健身房，什么都有。
照月买了瓶矿泉水，支付的时候也是国内货币，六块钱一瓶，园区物价还是要高一些。
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传来鼠标摔地上的声音。
照月不经意间朝地上看去，那人勾着身子捡鼠标，黝黑的脸一回过来，照月眼珠凝了凝。
那人见照月面无表情的转身走掉，黑皮男人抿起唇，要哭不哭起来。
回到陆熠臣半山腰的白色别墅，晚上吃饭时，照月一直埋着头。
“是不喜欢这些菜吗，不合口味？”
陆熠臣看着照月的身体检查报告，医生告诉他，手术安排在十天后。
照月摇了摇头，想起自己要求人家办件事儿，语气好了两分：
“今天我在园区看见一个人，是我从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你能帮我把他救出来吗？”
陆熠臣眼带欣喜的盯着体检报告，想起照月的身体即将要孕育属于他们的孩子，眸子发热：“谁？救吧。”
照月只是见陆熠臣打了个电话，明穗就去山下领人了。
黑皮男人穿着园区工作服走进来时，低着头，手指扯住裤腿没有说话。
照月坐在沙发上，偏头看向陆熠臣：
“他叫萨仁，是我之前在中东的保镖。让他跟在我身边吧，正好也是东南亚人，熟悉这边。”
陆熠臣看了一眼萨仁，这个人的底细已经去查过，没有任何资料，不大在乎的说：
“随你。”
男人看向照月：“你这几天这么乖，又在心底盘算着怎么偷或抢吧？”
照月有被一眼看穿的心慌，陆熠臣也算是非常了解自己的人。
的确，自己才不会等着被陆熠臣送上手术台。
等秦宇那边把针剂一查完，没问题的话，接下来就是偷。
秦宇的人一直隐匿山间，完成部署方案。
但仍有一个问题，如果针剂没问题，也成功偷走的话，陆熠臣肯定暴怒。
那自己在东南亚活动，就算多了一个大敌。
可照月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照月淡声回：“结婚证都领了，我跑什么？”
陆熠臣看着照月冷笑了下，慢条斯理的吃起菜来。
萨仁瞪大了眼，小月月再婚了，那老板岂不是挂了？
咬住抖动的唇，快要哭出来，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照月朝别墅客厅外走去：“萨仁，你出来，我们单独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