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没想到日本人会真的开枪。他勒住马,举起指挥刀,朝身后的传令兵喊道:“停火!停火!不许还击!”
可士兵们已经打红了眼,哪里停得下来?有人朝日本兵开枪,日本兵也朝奉军开枪,双方在战场上直接交上了火。枪声、叫骂声混成一片,比刚才打叛军还要激烈。
万福麟跑到吴俊升面前,脸上全是灰,声音急促:“旅长,停不下来了!弟兄们杀疯了!”
吴俊升咬着牙,一夹马腹,冲进了战场。他骑在马上,举起指挥刀,扯着嗓子喊:“停火!我是吴俊升!都给我停火!”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士兵们看见旅长亲自冲进来,这才慢慢停下手里的枪。日本兵那边也停了火,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峙着,枪口对准枪口,谁也不敢再动。
吴俊升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日军少尉,声音发沉:“你们日本人,为什么要开枪?”
日军少尉的脸色铁青,指着地上那面被打穿的日本国旗,声音发颤:“你们的子弹,打穿了我们天皇陛下的旗帜。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侮辱!”
吴俊升看了一眼那面旗,又看了看日军少尉,声音不高不低:“那是误伤。战场上的子弹不长眼。你们先开枪打死了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日军少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巴布扎布的叛军趁着双方对峙的机会,从北面的缺口冲了出去。三千人的队伍,在朝阳坡打了六个小时,死伤近八百人,剩下的两千多人,狼狈地逃向北方。
吴俊升看见叛军跑了,脸色铁青,咬着牙,对万福麟说:“追!”
万福麟正要带队去追,日军少尉又拦在了前面,声音强硬:“吴旅长,你们不能再追了。这片区域现在由我们日本帝国保护。如果你们继续追击,我们将视为敌对行动。”
吴俊升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盯着日军少尉看了好几秒,终于一挥手:“撤!”
消息传到奉天,江荣廷正在书房里看地图。刘绍辰拿着电报进来,脸色很难看,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发涩:“江帅,朝阳坡打了一仗。裴其勋和吴俊升合围叛军,激战六个小时,歼敌约八百人。”
江荣廷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刘绍辰又说了一句:“日本人也参战了。双方直接交了火。吴旅长及时叫停,但日本人以奉军枪弹打穿日本国旗为借口,主动攻击了我军。”
江荣廷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发沉:“日本人这是要干什么?他们是要保巴布扎布,还是要跟咱们开战?”
刘绍辰摇了摇头,声音放低了:“江帅,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已经发来了抗议照会,措辞很强硬,要求我军全部撤走,否则日军将自由行动。”
江荣廷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站住,转过身看着刘绍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吴俊升和裴其勋,停止追击。远远跟着,别让巴布扎布跑了就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跟日本人交火。”
刘绍辰点了点头,转身去拟电报了。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他知道,事情闹大了。奉军和日军直接交火,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英美等国正在密切关注东北的局势,日本政府也承受着巨大的国际压力。
就在朝阳坡战斗的同一天,远在东京的参谋本部里,田中义一正在大发雷霆。他把关于此次事件的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对身边的福田雅太郎说:“福田君,你看看,这就是你支持的好事!奉军和我们的守备队直接交火了!英美使馆已经在寻问了!”
福田雅太郎坐在椅子上,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声音还是保持着镇定:“田中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收场。”
田中义一哼了一声,声音发沉:“收场?巴布扎布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毫无战略价值。我们的顾问必须撤回来。不能再给他任何支持。”
福田雅太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同意。让青柳他们撤回来。巴布扎布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了。”
九月五日,日本政府正式下令,所有在巴布扎布部队中的日本顾问,一律撤回。青柳胜敏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带着叛军残部在草原上转悠。他把电报看了三遍,攥在手里,咬着牙,半天没有说话。
巴布扎布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青柳先生,怎么了?”
青柳把电报递给他,声音发涩:“东京的命令。让我们撤回。所有的顾问,一个不留。”
巴布扎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你们……你们不管我们了?”
青柳没有回答,转过身,翻身上马,带着几个日本顾问,头也不回地走了。巴布扎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草原上,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巴布扎布成了孤家寡人。他的部队在郭家店损失了近千人,在朝阳坡又损失了八百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残兵,弹药将尽,粮草断绝,士气低落到了冰点。他知道,奉军不会放过他。吴俊升的骑兵就在后面跟着,像狼群一样,远远地吊着,等他露出破绽。
消息传到奉天,江荣廷正在书房里看地图。刘绍辰拿着电报进来,把青柳撤走的消息说了一遍。江荣廷把电报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来,声音发冷:“日本人撤了。巴布扎布成了孤家寡人。传令吴俊升和裴其勋,全歼叛军,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