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啊！我们真的只是来看戏的！”
“我们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跟着瞎起哄的！”
“求陛下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宝钗和探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在“天下第一锅”酒楼里听到的那番言论，和这《妖狐传》里唱的词句，几乎是一模一样。
搞了半天，背后都是这个所谓的“清议阁”在搞鬼。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制造舆论，抹黑新政，企图逼迫李修让步，甚至是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手段虽然下作，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恶毒，也很有煽动性。如果今天不是李修恰好在此，如果不是黛玉她们心思缜密，当场就识破了其中的阴谋，恐怕还真要被他们掀起不小的风浪。
“那张请帖是怎么回事？”李修继续问道，“‘共拟死谏文’，又是怎么回事？”
“那……那是他们今天的重头戏！”赵班主不敢怠慢，继续交代，“他们计划，先通过戏文和流言，把气氛烘托起来。然后，再由京城里几个德高望重的‘名士’出面，联名写一份死谏书，号召天下学子，三日后齐聚午门，向您施压！”
“为了让那些名士没有后顾之忧，盐商们还许诺，会拿出大笔的银票，替所有在死谏书上联名的人，赡养家眷，抚恤后人！这张请帖，就是邀请我去参加今晚的夜会，见证他们起草死谏文的！”
赵班主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陛下，草民……草民真的就是个传声筒啊！他们给了我一万两银子，让我按照他们给的戏本唱戏，雇人喝彩，我……我一时财迷心窍，就……就答应了！求陛下看在我全盘招供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听完这番完整的供词，李修脸上的表情，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一个由失势旧党和无良奸商勾结而成的地下组织，一个企图通过操控舆论来颠覆朝局的阴谋。
很好。
非常好。
他正愁着新朝建立，根基不稳，总有些不知死活的老鼠在暗地里吱吱作响，不好一网打尽。
现在，他们自己跳出来了。
李修转过身，不再理会脚下这个已经毫无用处的赵班主。
他留下了一队玄甲护卫，封存戏园所有的账册、口供，看押所有涉案人员。
然后，他看着典韦，下达了新的命令。
“典韦！”
“末将在！”
“传令下去，调集附近所有扈从的‘大雪龙骑’，不必换装，即刻随我出发！”
“目标，”李修的目光，落在那半张写着“清议阁”地址的请帖上，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城南，清议阁！”
“遵命！”
典韦兴奋地大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很快，戏园外，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那是大雪龙骑集结的信号。
骑兵的铁蹄踏过街道上的积雪和泥泞，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将整个东市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被牵到了李修面前。
他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先回宫。”李修勒住缰绳，对黛玉几人说道。
“我们跟你一起去。”黛玉却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异常坚定，“我要亲眼看看，那些在背后编排我们的人，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宝钗、探春和湘云也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愿意退缩。
李修看着她们，笑了。
“好。那就一起去。”
他一挥手，几名护卫立刻牵来了备用的马匹。
一行人，在数百名大雪龙骑的簇拥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城南，一条僻静的深巷之中。
一座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两进院落，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这里，就是“清议阁”的所在。
阁楼的大厅内，十几名衣冠楚楚的文人名士，正围着一张巨大的花梨木长桌，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持狼毫，奋笔疾书。宣纸上，正是那篇准备传抄天下的“死谏书”。
长桌的另一头，几个穿着奢华，面带精明之色的中年商人，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在他们身旁的箱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金条和一沓沓的银票。
“王老，您这篇檄文，当真是字字珠玑，声泪俱下！此文一出，必将天下震动，应者云集！”一个盐商抚掌赞叹道。
那被称为王老的名士，正是前朝的礼部尚书，致仕后在士林中声望极高。他放下笔，捋了捋胡须，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哼，那黄口小儿，以为靠着兵权和屠刀，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吗？我等读书人，有风骨，有担当！明日午门之前，老夫愿以颈上之血，唤醒君王，以正视听！”
“王老高义！”
“我等愿与王老共存亡！”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慷慨激昂的附和声。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名垂青史，成为“以死谏君”的千古忠臣的光辉未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阁楼内的众人，都是一愣。
“什么声音？”
“好像是……马蹄声？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雷鸣般的马蹄声，已经将整个院落团团围住。
听着外面传来的甲胄碰撞声和战马的嘶鸣声，阁楼内，那几个盐商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不……不好！是官兵！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然而，那些文人名士，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一个个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束紧腰带，脸上露出了慷慨就义般的悲壮神情。
为首的王老，更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笑道：“来得好！正好让这天下人看看，我等是如何为民请命，又是如何被暴君所屠戮的！我等今日之死，必将成为点燃天下怒火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