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尼沃的火已经熄灭了三天。
公爵府的废墟上还在冒着黑烟，空气里飘着一股木头烧焦和皮革熔化的怪味。
卡迪尔坐在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偏厅里，脚边放着一个烧得焦黑的火盆。
毕竟现在已经入冬了，在北境没点烤火的东西是真要被冻成啥子的。
二皇子赖斯死了，死得干净利落。
卡迪尔的接管十分顺利，未遇分毫抵抗。
当西境骑兵的马刀映出城防军军官们苍白的脸时，他们便明智地献上了兵权与名册。
给谁当狗不是当？保住脑袋和军饷才是真理。
“赖斯这个废物，也配自称北境守护？还有脸邀请我共同商议，自个儿却没了。”
卡迪尔的手指在北境地图上重重一按，“死得倒像个笑话。”
身旁的副官垂首肃立，大皇子敢明目张胆辱骂二皇子，他可不敢接话。
“那十四个附庸领主，现在是什么动静？”
“回殿下，都在观望。”副官递上名单。
卡迪尔扫了一眼，发出一声冷笑：“观望？在我这里，没有这个词。”
他将名单甩在桌上：“传信给他们，一星期内，滚到格林尼沃来跪见！否则，我就亲自去他们的城堡里，帮他们收拾行李！”
副官面露难色：“殿下，一星期……恐怕太紧了。北境地广人稀，与西境戈壁不同，信使往返便要数日……”
卡迪尔沉默片刻，他虽傲慢，却非蠢材。
“那就十四天。”
他靠回椅背，指节叩击着桌面，“十四天后，谁的膝盖没跪在这，我的铁骑就去打断他的腿！”
“遵命，殿下！”
……
六天后，科文领。
科文领主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两封信。
他的脸色很难看，原本肥胖的脸颊因为这几天的焦虑而陷下去了一些。
他的桌上放着一叠账单，上面记录着领地最近的开支和税收。
“大人，博尔顿领主来了。”管家在门外轻声说。
“快请他进来。”
博尔顿领主急匆匆地走进书房，连斗篷都没来得及脱。
他的靴子上沾满了黄色的烂泥，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可一向有洁癖的科文领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卡迪尔的信，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科文领主将那封盖着雷霆印章的信件拍在桌上，“去格林尼沃效忠？那这封呢？”
他指向另一封信，语气里满是恐惧：
“冷杉领的最后通牒！三天内不交齐第一笔赔款，克兰那个疯子就要‘亲自来取’！”
博尔顿领主看着那封来自冷杉领的信，喉咙动了动。
“我听说……瑞奇领主已经把钱用马车送过去了。一千三百金龙，还有两百头耕牛，一点儿都不少！”
博尔顿领主的声音很低，“他被吓破了胆。他派出了几百人的队伍，结果连冷杉领都没摸到，就全死光了！”
“我倒是也想效忠大皇子！”科文领主低吼道，“可他的军队要走大半个月才能到我这儿！
冷杉领的军队，从铁磨谷来到我的家门口，怕是连三天都不用！”
他手头的资源就那么多，要么作为赔款运往冷杉领，要么作为贡品上交给卡迪尔。
这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是选择一个遥远的威胁，还是一个随时能踏平你城堡的屠夫？
“如果卡迪尔知道我们给冷杉领送钱，却不去格林尼沃，他会怎么想？”
博尔顿领主有些担心。
“他会觉得我们背叛了他。”科文领主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金龙·，“但如果我们不去冷杉领送钱，我们现在就会死。
你觉得大皇子会为了保护我们的城堡，和冷杉领那个怪物开战吗？他现在连北境都没完全控制住。”
密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钱必须给！”博尔顿咬牙切齿，“冷杉领我们惹不起！至于大皇子那边……就说我们病了！路被大雨冲垮了！先拖着！”
“只能如此了……”
相似的对话，在靠近冷杉领的数个领地同时上演。
大皇子的威严，在铁磨谷那场血腥屠杀的阴影下，显得遥远而虚无。
……
两个星期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格林尼沃，公爵府大厅。
大厅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火烧的黑色印记，虽然经过了简单的清理，但依然显得有些破败。卡迪尔坐在最上首的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大厅里只站了五个人。
十四个附庸领的领主，在两个星期的宽限时间之后，只来了五个。
而且这五个人，还都是领地距离格林尼沃最近、几乎就在卡迪尔眼皮子地下的领主。
卡迪尔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台下那五个战战兢兢的领主，一言不发。
“科文呢？”
“回殿下，科文领主……突发重病。”
“博尔顿呢？”
“领地内……清剿盗匪。”
“瑞奇呢？”
“马车……翻了，摔断了腿。”
“呵。”
卡迪尔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
“摔断了腿？生病？平叛？”卡迪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看着很好骗吗？”
台下的五个领主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搭腔。
“去查。”卡迪尔看着副官，“我要知道真实的原因。如果他们拿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就派西境的骑兵去帮他们治病。”
“是，殿下。”
调查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没多久，副官就拿着一份详细的情报回到了卡迪尔的房间。
“殿下，查清楚了。”副官把情报放在桌上，脸色有些古怪，“那些没来的领主，在几天前，都往同一个地方送了大量的金龙和物资。”
“送给谁？”卡迪尔挑了挑眉。
“冷杉领，克兰男爵。”
副官回答，“前段时间，弗兰顿公爵组织了一次北境联军去讨伐冷杉领，结果在铁磨谷大败。那个克兰男爵给所有参战的领主都发了赔款协议。
那些领主为了不被冷杉领报复，把准备上供给我们的货物，都送去交罚金了。”
卡迪尔看着情报上的数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近万金龙？上千头牛？”他不敢置信，“区区一个男爵，居然敢勒索八名贵族？他们竟然真的给了？！”
“是，殿下。传闻冷杉领有一种恐怖武器，弗兰顿组织的五千北境精锐……瞬间灰飞烟灭。”
卡迪尔将情报摔在桌上，眯起了眼睛。
他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荒谬。
五千精锐被一个男爵领击败，在他看来，只能说明北境的军队实在太废柴了。
“冷杉领……”
卡迪尔念叨着这个名字，“我记得，我们军中现在用的那些铁罐头，就是冷杉领产的？”
“是的，殿下。”
副官点头，“金狮商会送来的货，确实是冷杉领的工坊生产的。
那些罐头放两个月都不会坏，味道也不错，对我们的后勤帮助很大。”
卡迪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有钱、有粮食、有能生产神奇罐头的工坊，还能让北境领主感到恐惧的男爵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领地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如果他任由这个克兰男爵在北境收税，那他这个大皇子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那些领主会觉得，大皇子还不如一个男爵管用。
“既然他们宁愿把钱给一个男爵，也不愿意来见我。”
卡迪尔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那好，我就亲自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看着地图上冷杉领的位置，冷冷地笑了一声。
“殿下，我们要直接开战吗？”
副官有些担心，“万一那些关于冷杉领神秘武器的传闻是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忍？”
卡迪尔缓缓转身，右手之上，狂暴的电弧如银蛇般在他手臂上疯狂窜动，“隐忍，是为了顾全大局，对吗？”
“轰——！”
卡迪尔汇聚着雷霆的右手猛然握拳，天雷砸下直接击穿了楼顶，徘徊在他周身。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卡迪尔挥手驱散雷光，眼神里满是狂热。
“我的原则很简单——不肯屈服于我的，全杀了就是！我就不信了，区区一个边境的男爵领，还能比南境的那只炎魔更难对付？！
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军队，以‘清剿叛逆、维护帝国法度’为名，北上！
我要亲自去‘拜访’一下那位边境男爵，看看他是否有胆量，吞下送给我的贡品！”
……
冷杉领，领主府。
从诺拉曼尔回来后的克兰正坐在书房里，清点着桌旁大箱小箱装满的金龙和各种清单。
“领主大人，科文领的赔款已经全额入库。”
露在账本上记下最后一笔，“博尔顿领的赔款也已收到，这几日收到的赔款，我们的金库都快装不下了。””
“看来，这帮人比我想象的要听话。”
克兰从桌上里拿起一枚金龙，在手里抛了抛，“铁磨谷那一仗，确实让他们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淡紫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艾露单膝跪地，沉声汇报：
“领主大人，紧急情报！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部队正从格林尼沃方向高速北上，旗帜是西境卡迪尔皇子的徽记，他们的行军路线……直指血枫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