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道友之见?公冶无极问。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玄宸道,齐心协力,引动飞升天劫。
以天劫之力,撕开裂隙。
再以灵界坐标感应方位,趁裂隙被劫力撕开的那一瞬,强行飞升。
众人面面相觑。
引动飞升天劫——这是疯子的想法。天劫是天道降下的考验,凡人修士想飞升,本就要过这一关。
可如今他们是要用天劫去劈裂隙,等于把两重劫难叠在一起。一个不慎,天劫没劈开裂隙,反倒先把在场所有人劈成飞灰。
这……血骨老魔张了张嘴,这也太险了。
险是险。玄宸道,可这是唯一的路。
王松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玄宸的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魂窟秘境那一幕。
那日他问过玄宸一句话。
既然玄宸道友也有灵界坐标,当初为何不飞升,而是非要等到现在?
玄宸那时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你当我不想?
公冶一族的那份坐标,我早就知道。我甚至比他知道得更早、更全。
可光有坐标有什么用?
坐标是门后的去向,裂隙才是门本身。有去向,没有门,又能如何?
当初我也想过引天劫劈裂隙。可那会儿,辜铭他们两人的神魂,还未完全泯灭。他们镇守的两处阵眼,阵纹锁死在他们神魂里,我拿不到。
没有三处阵眼互相印证,裂隙的位置就差一分。差一分,天劫劈下去,就是劈在阵纹最厚的地方——白白送死。
所以我等着。等有人替我找齐三处阵眼。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带了一丝懊恼:本来我还打算,等你们找不到坐标,我再拿出来,以此为条件,给自己换个体面的位置。
如今倒好,公冶无极那老家伙,先把坐标交了。我这张底牌,算是白捏了。
玄宸说这话时,语气很不好,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王松当时听完,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想来,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算计起人来,真是走一步看三步。连这张牌,都打算留着做最后的筹码。
他回过神来。
面前,公冶无极几人,已经因为玄宸那句引动飞升天劫,骚动起来。
天劫劈裂隙……墨壤咽了口唾沫,那雷劫的威力,可就不是咱们平时渡的那种了。真要是劈在咱们身上,扛不住怎么办?
就是。血骨老魔难得脸色发苦,咱们十一个人,又不是人人都是炼体的大成。真到了雷劫底下,谁顶得住前几道?
顶不住也得顶。裴孤鸿冷冷道,横竖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回头不成?
老身倒是不怕。岑婆婆阴恻恻开口,只是老身那蛊虫,经不起天雷。真到了那一步,老身可就彻底没退路了。
先别急着怕。孙百草忽然道,天劫这玩意儿,老朽略懂一二。它认人,不认阵。咱们十一个人凑一块儿,雷劫的威力,是按人头的数叠的。人越多,劫越重。
这话一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是一沉。
人越多,劫越重。
可裂隙又偏偏需要合力才能撕开。
十一个人,凑在一起,就要扛十一份天劫。
散开?散了,谁来撕裂隙?
这局,怎么解?
王松站在人群边上,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抬眼,望向瀚海深处那道扭曲的痕迹。
人越多,劫越重——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时没人说话。
血骨老魔那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这一路算盘打得噼啪响,什么险都敢冒,可一听到十一份天劫,那点胆气也打了折扣。
要不……他咳嗽一声,咱们分成几拨,一拨一拨地试?
你当这是过桥,一拨一拨走?裴孤鸿冷冷道,天劫认人。谁站在裂隙底下,它就劈谁。第一拨人要是没扛住,剩下的更是成不了?
那也不能十一份天劫一起扛啊!
行了。公冶无极抬手压了压,看向玄宸,玄宸道友既然敢提出这个法子,想必早就有章程。还请赐教。
玄宸没有立刻答话。
他抬脚,不紧不慢地走到裂隙正下方。仰头,望着那道扭曲的痕迹,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天劫认人,不认阵。这话,说得没错。
可诸位忘了一件事。
天劫劈下来的时候,认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我打头阵。
众人安静了一瞬。
我修为最高,元神又凝练。天劫的第一击,最重、最狠,也最关键——只有把第一击扛住了,裂隙才会真正撕开那道口子。玄宸道,所以,我站在最前面,引第一道劫。
那后面呢?墨壤问。
你们在我身后,同步引劫。玄宸道,第一击,不是一个人扛,是所有人一起扛。我在最前头吃下大半,你们在后面分担余威。这一击若成了,裂隙撕开,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若是没成呢?血骨老魔问。
没成,第一击扛不住,后面也没必要再谈了。玄宸说得直白,第一道天劫劈下来,扛得住,门开一线;扛不住,咱们这些人,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所以说到底,还是赌。幽寂老叟缓缓道,赌这第一击。
是赌。玄宸点头,但不赌没机会。我在前面挡,你们在后面撑。第一击之后,裂隙破开,往后的路——各看天命。
各看天命。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十一个人,聚则合力,散则无门。与其各怀心思,不如把命押在第一击上。
成了,各奔前程。
不成,一起交代。
我没意见。血骨老魔第一个开口,咧了咧嘴,反正在场都是把命豁出去的人了,还计较这一下两下的?
老身也没意见。岑婆婆道,横竖是最后一步了。
附议。裴孤鸿只吐了两个字。
众人一个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