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又一个轮回之中。
他变成了一介凡人，在战乱中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最后饿死在路边。
他变成了一只野兽，在山林中追逐猎物，最后被更强大的妖兽撕碎，他变成了一棵草，在风雨中艰难生长，最后被一只路过的野兽踩断。
一世又一世的轮回，每一次都是最卑微的存在，每一次都在痛苦中死去。
不死皇的意识在无数轮回中挣扎，他想要挣脱，但那股轮回之力太过玄妙，即便以他准仙的修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摆脱。
皇都上空，不死皇的身体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失去了焦距，仿佛一具空壳。
但轮回身的情况更糟。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轮回天书上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缠绕在他身上的六道锁链不断收紧，将他的骨骼勒得咯咯作响。
他的意识也在模糊，但他依旧站着。
皇都另一端的战斗还在继续，黯渊的怒吼声和白浅月的九尾光辉交织在一起，整个天空都被打成了混沌。
十个呼吸。
轮回身默默计算着时间，他最多还能撑十个呼吸。
十个呼吸之后，不死皇就会挣脱轮回幻境，而他的力量也将耗尽，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绝境。
五个呼吸过去了。
不死皇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重新出现了神采，但那神采中还带着一丝迷茫和狂乱。
无数世的轮回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
七个呼吸。
不死皇眼中的迷茫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他堂堂准仙，竟然被一个帝君小辈拖入了轮回幻境，经历了无数世卑微的生死，这是奇耻大辱。
九个呼吸。
不死皇的身体猛地一震，轮回之力彻底被他逼出体外，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但清明中满是杀意。
他看向轮回身，这个已经七窍流血被锁链缠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年轻人，竟然还站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竟然还那么平静。
“你找死！”
不死皇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准仙的怒火，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他的不死冥王相六臂齐出，这一次不再是法宝，而是六道纯粹的毁灭之力，足以将整个皇都夷为平地。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混沌海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那些正在激战的士兵们同时停手，捂着耳朵惨叫，连白皇都忍不住趴在地上，用两只爪子捂住耳朵。
虚空裂开了。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裂缝中走出，灰白色的鳞片，遮天蔽日的身躯，来者正是混沌帝鳄。
它太大了，大到整座皇都在它面前像个小石子。
它低头，看了一眼皇都中那道被锁链缠住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死皇愣住了。
他当然认识混沌帝鳄，他们跟地府有过交集，从地府那边得知秦广那倒霉蛋被这家伙一巴掌拍碎了手臂，狼狈逃回幽冥殿。
“你....你怎么会来？”
不死皇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混沌帝鳄没看他，目光落在玄天帝朝那片废墟上，淡淡道：“受人所托，魔暗宇宙，玄天帝朝我护着，你们可以退去了。”
不死皇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混沌帝鳄的实力，秦广那家伙在地府十二阎君里排名第五，准仙级别的存在，结果被混沌帝鳄一巴掌拍碎了手臂。
他比秦广强，但强得有限。
“道友，这里不是混沌海。”
不死皇咬牙。
“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混沌帝鳄低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管得宽不宽，不是你说的算。”
“你....”
不死皇正想说什么，眼前一花，一只巨大的爪子已经拍了下来。
但这一掌拍下，整个天空都暗了，不是因为遮住了光，而是那一掌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在坍缩，连光都逃不出去。
不死皇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那只遮天蔽日的爪子，灰白色的鳞片上流转着古老苍莽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像是天地初开时烙印下的道痕。
“不。”
不死皇怒吼一声，不死冥王相的六条手臂同时抬起，六道毁灭之力汇聚成一道黑色的光柱，迎向那只巨爪。
那光柱蕴含着准仙级别的全力一击，所过之处虚空湮灭，连混沌气流都被搅动得翻涌不止。
巨爪拍在黑色光柱上。
轰！
不死皇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全力一击的毁灭之力，在接触到那片灰白色鳞片的瞬间，就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直接碾碎了。
然后那只爪子继续落下。
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时间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不死皇想要逃，但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在原地，那是混沌法则，比他领悟的所有法则都要古老霸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爪子落下来。
爪尖先碰到了他的不死冥王相。
那尊三头六臂耗费他无数心血凝练而成的至强法相，在触碰到爪尖的瞬间，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从胸口蔓延到六条手臂，再到三个头颅。
“咔。”
一声脆响，响彻天地。
不死冥王相碎了。
那尊高达万丈的法相，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炸裂成了漫天黑色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残存的准仙之力，坠落时砸穿了大地，在皇都周围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不死皇喷出一口黑色的血。
本命法相被毁，他的神魂受到了重创，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来不及痛苦，因为那只爪子还在落下来，摧毁了法相之后，速度丝毫未减。
爪子拍在了不死皇身上。
噗！
不死皇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弯折了。
他的胸膛塌陷下去，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鞭炮般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七窍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拉出了七条黑色的弧线。
他的身体从皇都上空笔直地射了出去，在虚空中犁出了一条长达千里的黑色沟壑。
沟壑两侧，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下面混沌暗流。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白皇趴在废墟上，两只爪子还捂着耳朵，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座小山。
它跟随君家多年，见过的绝世强者不计其数，但刚才那一掌，让它想起了君无妄时期的风采。
“我滴个乖乖......”白皇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这鳄鱼肉身好像比我强悍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