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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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风软回廊藏絮语,心潮暗涌意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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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晚风卷着庭院里晚樱零落的碎瓣,慢悠悠拂过靖安侯府西侧的抄手游廊,廊下悬挂的素色纱帘被吹得轻轻鼓荡,似是揉碎了一整片天边落霞。

沈清辞斜倚在铺着云纹软垫的美人靠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眉眼间漾着几分慵懒闲适,又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淡淡思量。

方才前院传来一阵细碎喧闹,想来是二房那几位素来爱热闹的姑娘,又凑在一处说笑打趣,连带府里一众管事丫鬟仆妇,都跟着添了几分烟火气。可这份热闹,于她而言,反倒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却融不进去。

她穿来这大靖王朝已是许久,从初时的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到如今在侯府站稳脚跟,手握几分实权,看似风光无限,可夜深人静之时,心底总还留着一缕来自异世的孤意。就像此刻这般,明明身处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深宅大院,却依旧觉得,这满园春色、雕梁画栋,终究是旁人的热闹。

“姑娘,方才后厨新炖好了莲子银耳羹,加了蜜渍桂花,温温的正好入口,奴婢给您盛了一碗来。”

贴身丫鬟晚晴提着食盒轻步走近,声音压得轻柔,生怕惊扰了自家主子的思绪。她将雕花木制食盒放在身侧的小几上,小心翼翼打开,一股清甜软糯的香气瞬间漫散开,混着廊外的草木花香,格外沁人心脾。

沈清辞收回飘远的目光,抬眸看向晚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倒是有心了,暮春时节最易心燥,这般清甜的羹汤,来得正好。”

晚晴麻利地取出白瓷小碗,舀出满满一碗羹汤,递到沈清辞手中,又顺势替她拢了拢身上松垮的月白锦衫外袍,轻声道:“姑娘近来总是思虑太多,夜里睡得浅,奴婢瞧着您眼下都带了点淡淡的青影,可得多顾着些身子。这侯府里的琐事繁杂,底下自有下人去打理,姑娘不必事事都放在心上,劳心费神。”

沈清辞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至心底。她低头抿了一口莲子羹,软糯的莲子混着清甜银耳,桂花蜜的香气在舌尖缓缓化开,驱散了心底积攒的几分郁气。

她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倒是比我娘亲还要唠叨,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近来府里风波虽暂且平息,可暗流涌动从未停歇,我若是不多上心几分,怕是哪天被人算计了,都还稀里糊涂。”

这话并非虚言。

前阵子二房暗中勾结外府商贾,意图挪用侯府名下几处田庄的银钱,暗中谋利,还险些将脏水泼到她头上,好在她早有防备,提前布下眼线,拿到了确凿证据,一番周旋之下,虽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将二房彻底扳倒,却也敲山震虎,断了对方不少暗中敛财的路子。

经此一事,府里各方势力皆是人心浮动,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是各怀鬼胎,就连一向对她温和宽厚的老夫人,近来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老夫人看重家族安稳,最忌府内自相残杀,沈清辞出手敲打二房,虽占理,却也动了侯府内部的和气,老夫人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喜。

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家族权衡,比朝堂之上的权谋博弈还要磨人,偏偏她身在其中,身不由己,只能步步谨慎。

晚晴站在一旁,闻言不由得蹙了蹙眉,眼底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二房那边本就贪心不足,仗着是侯爷的亲弟,便处处想着占便宜,如今吃了亏,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记恨姑娘呢。奴婢就怕他们怀恨在心,暗中使些阴私手段来为难姑娘。”

“记恨便记恨罢。”沈清辞放下瓷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世上的恩怨,本就是你来我往,我若一味退让,只会被人步步紧逼。与其处处忍让,不如一次打疼,让他们知晓分寸,反倒能换来长久的安稳。”

她来自现代,骨子里本就没有古代女子那般逆来顺受的性子,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温和是修养,锋芒才是护身符。一味良善退让,只会沦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唯有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才能在这盘根错节的侯府之中,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晚晴看着自家姑娘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满是敬佩,又忍不住轻声劝道:“姑娘聪慧通透,自然什么都看得明白,只是万事都要留三分余地,莫要太过锋芒毕露,免得惹来旁人忌惮。”

沈清辞抬眼看向忠心耿耿的丫鬟,眼底暖意渐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晓得你的心意,放心,我自有分寸。”

正说着话,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小厮恭敬的通报声:“世子爷驾到——”

沈清辞闻言,心头微不可察地一跳,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顾晏辞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眼清隽深邃,周身带着世家世子独有的矜贵沉稳。他缓步穿过庭院,朝着抄手游廊走来,晚风拂动他衣袍下摆,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逸挺拔。

暮色将他的轮廓晕染出一层柔和的金边,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看向沈清辞时,却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缱绻温柔。

晚晴识趣地立刻敛了神色,屈膝福身行礼,又悄无声息地退到廊下角落,远远避开,将这一方小天地留给二人独处。

廊下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晚风簌簌,落樱轻飘,空气里仿佛都染上了几分暧昧缱绻的气息。

顾晏辞走到沈清辞面前,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似是浸了暮春的温柔晚风:“方才路过庭院,见你独自在此发呆,便过来瞧瞧。可是府里的琐事,又扰了你的心绪?”

沈清辞侧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头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自从二人心意相通,褪去了往日的试探疏离,彼此之间便多了许多旁人不懂的默契。可偏偏身在侯府,礼教森严,身份牵绊,他们的情意,只能藏在暗处,不敢肆意张扬。

她敛去心底的纷乱,唇角扬起一抹俏皮笑意,故意打趣道:“世子爷日理万机,忙着打理侯府内外事务,还有闲心来管我这等闲杂心事?莫不是近日太过清闲,特意来寻我解闷?”

顾晏辞被她这般调侃,非但没有不悦,反倒眼底笑意更深,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几分,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宠溺:“旁人的闲事我懒得理会,唯独你的心事,我放不下。”

这般直白又滚烫的话语,毫无掩饰地闯入耳畔,沈清辞的耳尖瞬间微微发烫,下意识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心头好似有万千柳絮纷飞,乱糟糟的,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

穿越至今,她见惯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唯有顾晏辞的情意,坦荡真诚,毫无算计,是她在这陌生异世,最安稳的依靠。

可越是依赖,心底便越是忐忑。

她知晓顾晏辞的身份尊贵,未来注定要执掌靖安侯府,甚至要踏入朝堂,周旋于权贵之间。而她,不过是侯府不受重视的庶女,身后无强大母族支撑,前路未知。他们之间,隔着身份、礼教、家族、朝堂,重重阻碍,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顾晏辞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间一闪而过的低落,眼底温柔褪去几分,多了几分认真,轻声问道:“怎么了?方才还笑意盈盈,转瞬便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清辞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漫天渐沉的暮色,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忽然觉得,这深宅大院,看似繁华锦绣,实则处处都是牢笼。人人都困在规矩、身份、利益之中,身不由己,想要随心活着,太难了。”

她想起二房的贪婪算计,想起老夫人的权衡利弊,想起府里一众女眷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想起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心头便生出几分疲惫。

顾晏辞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语。

待她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稳稳包裹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而坚定:“清辞,我知晓你活得通透,看得明白,也知晓你一路走来有多不易。你不必独自扛下所有,有我在,往后的风雨,我替你挡,前路的阻碍,我替你扫。”

“侯府的规矩,朝堂的纷争,家族的牵绊,这些于旁人而言是牢笼,于你,不必如此。只要你想,我便护你周全,让你不必被迫周旋,不必步步谨小慎微。”

他的话语不似甜言蜜语那般轻浮,字字句句,皆是沉甸甸的承诺,带着世家世子独有的底气与担当。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眸撞进他认真的眼眸之中,心头积攒许久的委屈、忐忑、不安,忽然有了宣泄的出口。可她终究是沈清辞,历经世事,早已学会克制情绪,她轻轻抽回指尖,唇角扯出一抹浅笑,带着几分文艺的柔软,又藏着几分少年人般的狡黠幽默:

“世子爷这话,说得倒是动听。只是空口无凭,我可不敢轻易当真。毕竟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的承诺,尤其是权贵子弟的情话,今日说得轰轰烈烈,明日或许便抛之脑后了。”

她故意用玩笑的语气,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将那些沉重的心事,化作轻佻的打趣。

顾晏辞无奈失笑,眼底满是纵容,他看着眼前故作洒脱狡黠的女子,知晓她内心的柔软与不安,轻声道:“旁人如何,我不知晓,可我顾晏辞,言出必行。我若许诺护你一生,便绝不会食言。”

“再说,”他微微挑眉,语气添了几分戏谑,学着她方才的模样打趣回去,“这般深情款款的承诺,也就只对你说过,旁人想听,我还懒得开口。你若是不信,往后日子漫长,你且慢慢看,我顾晏辞,会不会负你。”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樱花瓣,落在二人脚边。

廊下的纱帘轻轻晃动,隔绝了庭院外的喧嚣,独留一方静谧温柔的小天地。

沈清辞被他这般直白热烈的模样逗得心头一暖,眉眼弯弯,笑意真切了几分:“那我便暂且信你一回。若是将来你负了我,我可饶不了你,定要闹得你不得安宁。”

“任凭你处置。”顾晏辞顺着她的话应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二人相视一笑,一时之间,廊下气氛缱绻柔和,连暮色都似是温柔了几分。

闲聊片刻,沈清辞忽然想起近日府里暗流涌动的局势,神色微微收敛,轻声问道:“二房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前几日我敲打了他们一番,他们虽表面安分,我总觉得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提及正事,顾晏辞也收起了眼底的缱绻,神色沉稳下来,缓缓开口:“我早已派人暗中盯着,二房近日倒是安分了不少,收敛了不少敛财的小动作,只是私下频繁与几位外府官员走动,想来是想借着外力,在侯爷面前说些什么。”

沈清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指尖轻轻敲击着美人靠的扶手,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果然如此。二房自知在府内势力不如我们,便想着勾结外臣,借力打压。父亲向来重名声,最在意朝堂官员的评价,若是二房暗中挑拨,在外散播些流言蜚语,怕是会让父亲对我们生出隔阂。”

靖安侯顾远舟身居高位,一生谨小慎微,极重官声与朝堂口碑,最忌讳家族子弟惹出是非,被旁人抓住把柄。二房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想着用这般阴私手段。

顾晏辞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我自然知晓他们的心思,早已提前做好防备。那些与二房勾结的官员,大多根基不稳,贪腐之事不少,我已让人暗中收集证据,若是他们敢胡乱嚼舌根,肆意挑拨,我便直接将证据递上去,让他们自顾不暇,无暇顾及侯府之事。”

他行事素来杀伐果断,不似沈清辞这般喜欢步步周旋,一旦出手,便是雷霆手段,不给对方留半分余地。

沈清辞看着他沉稳凌厉的模样,心头满是安心,却又忍不住打趣道:“世子爷出手,果然还是这般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不过这般雷霆手段虽好,却也容易得罪人,往后行事,还是要多留几分余地,免得落人口实。”

她深知朝堂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得罪太多官员,于顾晏辞的仕途,并非好事。

顾晏辞看向她,眼底满是暖意:“我知晓分寸,若非触及底线,我不会轻易出手。可若是有人敢动你,动我在意之人,我便不会手下留情。”

一句话,再次将滚烫的情意,直白地送到她面前。

沈清辞心头一暖,脸颊微微泛红,正欲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丫鬟慌张的呼喊声:“姑娘!姑娘不好了!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说请您即刻去福寿堂一趟,语气看着不太好!”

来人是沈清辞身边的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慌张,显然情况不算乐观。

廊下的温馨缱绻瞬间被打破,二人神色皆是一凝。

沈清辞心头瞬间掠过几分思虑,老夫人突然召见,还这般急切,语气不善,想来定是二房那边提前去了福寿堂,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将过错推到了她的头上。

顾晏辞眉头微蹙,眼底闪过几分冷意,起身沉声道:“我陪你一同前去。”

“不必。”沈清辞抬手拦住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脸上褪去方才的慵懒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冷静,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洒脱,“不过是府内长辈召见,些许家事罢了,我一人前去便可。世子爷若是跟着,反倒显得我心虚胆怯,落了二房的圈套。”

老夫人心中本就因她敲打二房一事心存芥蒂,若是顾晏辞跟着前去,难免会被老夫人视作二人联手逼迫长辈,反倒落人口实,让二房有机可乘。

顾晏辞知晓她的考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那你万事小心,若是老夫人为难你,不必一味忍让,受了委屈,即刻派人告知于我,我即刻赶过去。”

“放心,我何时吃过亏。”沈清辞俏皮地眨了眨眼,故作轻松,随即收敛神色,朝着福寿堂的方向缓步走去。

晚晴连忙跟上自家姑娘,亦步亦趋,神色紧绷。

顾晏辞站在廊下,望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暮色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明明看似柔弱,却藏着不输男子的坚韧果敢。他眼底满是担忧,抬手吩咐身后暗处的暗卫:“暗中跟着姑娘,护她周全,福寿堂内外动静,即刻回报于我。”

“是,世子爷!”暗卫应声,瞬间隐匿于夜色之中。

顾晏辞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沉凝。

二房此番主动出击,想来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此番福寿堂之行,怕是一场硬仗。

福寿堂内,檀香袅袅,烟气缓缓升腾,弥漫在雕梁画栋的厅堂之中,空气里带着几分压抑沉闷的气息。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铺着软垫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深褐色锦缎常服,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眸此刻沉凝着,带着几分不悦与威严,周身散发着长辈独有的压迫感。

二房的夫人柳氏,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眼眶微微泛红,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拿着帕子时不时擦拭眼角,低声啜泣,身旁还站着二房的庶女顾明玥,低着头,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与幸灾乐祸。

显然,方才柳氏已经在老夫人面前,添油加醋地哭诉了许久,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刚踏入福寿堂,便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半分慌乱,依旧从容淡定,缓步走到厅堂中央,屈膝行礼,姿态规矩得体,声音清亮柔和:“孙女儿清辞,见过祖母。”

老夫人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悦,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语气沉冷:“清辞,你可知罪?”

开门见山,一上来便直接定了她的罪,没有半分迂回。

柳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哭声顿时大了几分,哽咽着开口:“母亲,您可要为我们二房做主啊!清辞姑娘近来行事太过跋扈,仗着世子爷偏爱,仗着侯爷看重,便处处针对我们二房。前几日她查到我们名下田庄银钱之事,不问青红皂白,便处处打压,断了我们二房的生计,如今府里上下,谁不知晓我们二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不过是想多挣些银钱,补贴家用,何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清辞姑娘这般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哪里还有半分姐妹和睦、家族同心的心思!”

顾明玥也适时抬起头,眼眶泛红,故作委屈:“祖母,清辞姐姐近日行事愈发强势,府里不少下人都被她收买,处处排挤我们二房的人,我们如今在府里,寸步难行,受尽委屈。”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将自己塑造成受尽欺凌的可怜人,将沈清辞塑造成嚣张跋扈、肆意打压长辈姐妹的恶人。

若是寻常深闺女子,此刻怕是早已被这般阵仗吓得慌乱失措,要么哭哭啼啼辩解,要么吓得浑身发抖。

可沈清辞是谁?

她是来自现代,历经无数风波,见过无数勾心斗角的沈清辞。

这般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她早已见怪不怪,心底毫无波澜,面上依旧从容不迫。

她缓缓抬起头,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夫人,又淡淡扫过一旁哭哭啼啼的柳氏母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似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二伯母这话,可真是说得好听。倒打一耙的本事,孙女儿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一句话,瞬间让哭哭啼啼的柳氏脸色一僵,哭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辞。

顾明玥也下意识攥紧了衣袖,眼底的得意瞬间消散,多了几分慌乱。

老夫人眉头蹙得更紧,沉声道:“清辞,休得无礼!你二伯母乃是你的长辈,岂能这般出言顶撞!”

“祖母息怒。”沈清辞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铿锵,“孙女儿并非顶撞长辈,只是实话实说。二伯母方才所言,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孙女儿若是再不辩解,岂不是要平白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抬眸,目光坦荡,看向老夫人,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娓娓道来:“祖母,前几日田庄银钱一事,并非孙女儿无端针对二房。二伯母暗中勾结外府商贾,挪用侯府公中田庄银钱,中饱私囊,更甚者,暗中做假账,欺瞒父亲,这些皆是孙女儿查到的确凿证据,绝非空穴来风。”

“侯府田庄乃是公产,银钱本就用于侯府上下日常开销、府中仆役俸禄、家族祭祀之用,二伯母私自挪用,便是动了全府上下的利益,并非仅仅是二房与我之间的私怨。孙女儿若是坐视不管,任由二伯母肆意妄为,将来亏空的,便是整个靖安侯府的根基。”

“孙女儿出手敲打,不过是为了保全侯府公产,并非针对二房。若是二伯母安分守己,不做这些逾矩之事,孙女儿便是想针对,也无从下手,何来步步紧逼一说?”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戳破了柳氏母女的谎言。

柳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反驳:“你胡说!那些银钱不过是临时周转,日后定会归还!何来挪用一说!”

“临时周转?”沈清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幽默,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二伯母这话哄骗下人尚可,哄骗祖母与我,怕是太过牵强。外府商贾的账本、二伯母与他们往来的书信、经手仆役的证词,孙女儿手中一应俱全。那些银钱早已被二伯母拿去购置私产,补贴二房公子在外挥霍享乐,何时周转归还过?”

“二伯母与其在此哭哭啼啼,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向父亲交代。毕竟父亲向来公正严明,知晓此事真相,可不会因为长辈身份,便徇私偏袒。”

柳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顾明玥也慌了神,没想到沈清辞竟然这般伶牙俐齿,证据确凿,让她们无从辩驳。

老夫人坐在上首,目光沉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心算计看不透?方才听柳氏哭诉,心中虽有几分不悦沈清辞太过强势,可如今听了沈清辞的一番话,再看柳氏母女心虚慌乱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是二房理亏在先,恶人先告状。

只是,她终究偏心二房几分。

二房是侯爷的亲弟,血脉至亲,她不想侯府内部自相残杀,闹得家宅不宁,沦为旁人笑柄。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试图和稀泥,平息此事:“罢了,此事我已然知晓。柳氏,田庄银钱一事,你确实做得不妥,往后安分守己,不可再行这般糊涂事。清辞,你行事虽占理,却太过凌厉强势,二房终究是你的长辈叔伯,行事需留几分情面,不可太过咄咄逼人,伤了家族和气。”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隐隐偏袒二房,将过错轻轻接过,轻飘飘一句安分守己,便想将此事揭过,还要指责沈清辞太过强势。

沈清辞心中了然,却并未恼怒。

她知晓老夫人的心思,不过是顾全家族脸面,不想内斗太过难看。

她微微屈膝,语气恭敬顺从,眼底却清明通透,不卑不亢:“孙女儿谨记祖母教诲。只是孙女儿有一事,不得不说。家族和气固然重要,可规矩底线更不可破。若是今日二房肆意挪用公产,肆意谋利,祖母轻易放过,日后其他旁支、各房效仿,人人都想从中捞取好处,肆意妄为,那靖安侯府,早晚便会分崩离析。”

“孙女儿所求,从不是打压谁,而是守住侯府的规矩底线,守住家族根基。只要各房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孙女儿自然会和睦相处,共享家族安稳。”

她的话语温和,却掷地有声,既给了老夫人台阶,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没有半分退让。

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几分复杂,有欣赏,有无奈,还有几分忌惮。

眼前这个庶孙女,年纪轻轻,心思通透,行事果敢,伶牙俐齿,进退有度,绝非寻常深闺女子那般好拿捏。这般心性手段,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她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你说得有理,此事,便依你所言。柳氏,即刻将挪用的公中银钱全数归还,往后谨守本分,不得再生事端。此事就此作罢,往后谁也不可再提,不许再挑起纷争,扰了侯府安宁。”

柳氏满心不甘,可在确凿证据面前,在老夫人的定论之下,根本无力反驳,只能咬着牙,满心怨怼地应下:“是,儿媳遵命。”

一场风波,就此落下帷幕。

沈清辞微微屈膝行礼:“孙女儿多谢祖母公正决断。若无其他吩咐,孙女儿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老夫人挥了挥手,神色疲惫。

沈清辞从容转身,带着晚晴缓步走出福寿堂,走出厅堂的那一刻,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过是一场虚惊罢了。

走出福寿堂,暮色已然彻底沉落,天边挂上点点星光,庭院里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暗沉。

晚风依旧温柔,带着草木花香,拂去了方才厅堂内的压抑沉闷。

晚晴跟在她身后,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又满是敬佩:“姑娘太厉害了!方才老夫人那般威严,二伯母母女颠倒黑白,奴婢都替姑娘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姑娘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轻轻松松化解了危机,还让二伯母吃了瘪!”

沈清辞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幽默的狡黠:“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二伯母母女的手段太过拙劣,只会哭哭啼啼颠倒黑白,拿不出半点真凭实据,想要拿捏我,还差得远呢。”

“只是老夫人终究偏心二房,今日之事虽暂且平息,可二房心中的怨恨,怕是只会更深。往后行事,我们还要更加谨慎才行。”

她虽赢了这场交锋,却也知晓,这不过是侯府无数纷争之中的小小一环,往后的风浪,还有许多。

二人沿着回廊,朝着自己的院落缓步走去。

刚转过一处假山,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顾晏辞正站在假山旁的灯笼之下,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似是在此等候许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温柔。

显然,他一直在此等候消息,放心不下她。

看到沈清辞安然无恙,从容走来,顾晏辞紧绷的下颌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担忧尽数褪去,漾开温柔笑意,快步走上前:“事情结束了?可曾受了委屈?”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意,方才所有的疲惫、算计、紧绷,尽数消散。她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带着几分俏皮,几分慵懒,文艺与幽默交织,轻声道:“托世子爷的福,安然无恙,没受半分委屈,反倒是二伯母母女,吃了不小的亏。”

她将方才福寿堂发生的一切,简单娓娓道来,语气轻松,似是在讲一件趣事,而非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顾晏辞静静听着,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看着眼前聪慧果敢、从容通透的女子,满心骄傲,又满心欢喜。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漫天星光,庭院灯火温柔,回廊幽深绵长。

二人并肩缓步而行,身影被灯笼的光晕拉长,紧紧相依。

前路依旧漫漫,侯府风波未平,朝堂暗流涌动,可只要身边有彼此相伴,那些风雨险阻,似乎都不再可怕。

风软回廊,藏着细碎温柔的絮语;心潮暗涌,盛着迟迟不肯言说的情意。

这深宅大院的牢笼之中,他们以心相依,以情相守,于浮沉乱世,于锦绣牢笼,慢慢奔赴属于彼此的漫长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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