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沈清辞自那日在京郊别苑设下那一场“引蛇出洞”的巧局,原是料定那暗中觊觎侯府掌家权与沈云溪嫁妆的庶母柳氏与堂兄沈景然,见她频频出手整治府中内务,又断了柳氏私挪银钱的路子,定会按捺不住,寻机会跳出来。
她那日看似只是随意吩咐了管家将西跨院的陈设重新打理,实则是在柳氏安插在西跨院的眼线面前,故意露了个“破绽”——将一枚刻有沈云溪陪嫁印记的玉佩,混在了一堆寻常首饰里,又让人“不小心”透了口风,说这玉佩是沈云溪早年从娘家带来的、据说能护平安的旧物,平日里不甚在意,随意丢着。
这破绽,柳氏的眼线岂会放过?不出三日,沈府便有流言悄然传开,说沈清辞掌家虽严,却对沈云溪的嫁妆疏于看管,甚至有下人私下嚼舌根,称侯府大小姐如今只顾着整顿中馈,反倒忘了沈二小姐的陪嫁该如何保全,怕是日后要出什么岔子。
这流言,本是柳氏想搅乱沈清辞的阵脚,让她因顾及外界议论,对沈云溪的嫁妆束手束脚。可沈清辞何等人物?她穿越而来,在这古代侯府摸爬滚打这么些日子,最擅长的便是“将计就计”。她非但没有出面澄清,反而装作对此流言浑然不觉,甚至还在一次家宴上,当着柳氏、沈景然的面,“无意”中提起:“近来听闻府外有些关于云溪妹妹嫁妆的闲言碎语,倒也奇了,那些人怕是不知,云溪妹妹的陪嫁,早有妥当安排,何须旁人杞人忧天?”
这话一出,柳氏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她原以为沈清辞会慌乱,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沉得住气,还反过来点了她的心思。沈景然更是坐立不安,他本就打着沈云溪嫁妆的主意,想拿其中一部分去填补自己在外挥霍的亏空,如今听沈清辞这么一说,竟像是被人戳破了窗纸一般,脸上火辣辣的。
沈清辞瞥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让柳氏与沈景然以为有机可乘,再布下一张更大的网,把他们藏在暗处的小动作一网打尽。
不过两日,便有消息传来,说沈景然私下联系了京中一家典当行的掌柜,欲将一批标注为“沈二小姐陪嫁”的古玩字画典当出去。沈清辞早有准备,提前让人将沈云溪真正的陪嫁一一登记造册,封存妥当,又找了几个可靠的婆子,盯着沈景然的动向。
当沈景然带着几个家丁,鬼鬼祟祟地将一批赝品古玩字画搬上马车,准备前往典当行时,沈清辞安排的人立刻跟了上去,同时快马加鞭赶回侯府,向沈清辞禀报。
“时机到了。”沈清辞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身旁的侍女青禾道,“去请父亲回来,就说府中出了要事,需他亲自定夺。再去通知京兆府的李大人,就说侯府有人涉嫌盗取宗室女眷陪嫁,请他过来一趟。”
青禾领命而去,沈清辞则慢悠悠地走到庭院中,看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春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头,宛如一层粉白的纱。她抬手拂去花瓣,目光沉静如潭水。这一局,她不仅要揪出沈景然的贪念,还要彻底断了柳氏想插手侯府内务的念头,更要让那些觊觎侯府的人知道,沈清辞不是好惹的,沈云溪的陪嫁,更是碰不得。
不多时,镇国将军沈毅匆匆赶回府中。他刚从军营回来,一身戎装还未换下,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的刚毅与威严。见到沈清辞,他先是松了口气,近来府中琐事不断,柳氏又时常在他耳边吹枕边风,说沈清辞掌家太严,惹得府中人心惶惶,他虽心中有数,却也难免有些担忧。
“清辞,出什么事了?”沈毅走到沈清辞面前,声音沉稳。
沈清辞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儿子查到,景然堂兄私自盗取云溪妹妹的陪嫁,欲将其典当换钱。如今他已带着赃物前往城西的聚宝典当行,儿子已经让人跟着,又请了李大人过来,还请父亲主持公道。”
“什么?!”沈毅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怒。他最看重的便是家族名声与规矩,沈景然身为侯府子弟,竟做出如此龌龊之事,简直是丢尽了沈家的脸面!他当即沉声道:“岂有此理!我这就随你去看看,倒要看看他敢如此胆大包天!”
两人刚走出庭院,便见京兆府尹李大人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来。李大人与沈毅素有交情,见了沈毅,拱手行礼道:“沈将军,接到你的消息,我便快马赶来了。不知此事详情如何?”
沈毅沉声道:“李大人,犬子沈景然涉嫌盗取我次女云溪的陪嫁,欲行典当,还请大人秉公查办。”
李大人闻言,神色严肃起来:“沈将军放心,我定不会徇私枉法。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城西聚宝典当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城西聚宝典当行。此时,沈景然正站在典当行的柜台前,满脸堆笑地对掌柜道:“王掌柜,这些东西都是真迹,你尽管按最高价给我算,日后我定会加倍赎回。”
那王掌柜拿着放大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古玩字画,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沈公子,这些字画……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前些日子京城书画展上展出的赝品啊?还有这玉佩,质地虽不错,却并非什么稀罕物件,怕是值不上沈公子说的价钱。”
沈景然心头一慌,强装镇定道:“不可能!这都是我从家中拿来的真迹,你莫不是看走眼了?”
就在这时,典当行的门被推开,沈毅、沈清辞一行人走了进来。沈景然见到沈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父亲……您怎么来了?”沈景然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沈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柜台前,拿起王掌柜手中的字画,仔细看了看,随即勃然大怒:“沈景然!你竟敢拿赝品冒充云溪的陪嫁,还敢来这里典当!你可知罪?!”
王掌柜见状,顿时明白了几分,连忙道:“沈将军,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沈公子拿的都是赝品,我根本没打算收,他还非要我给高价,真是岂有此理!”
沈清辞走上前,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李大人:“李大人,这是云溪妹妹陪嫁的登记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件陪嫁的名称、质地、价值,还有当初陪嫁时的见证人签名。景然堂兄拿来的这些东西,无一在册子之上,显然是他故意拿赝品混淆视听,想盗取云溪妹妹的陪嫁。”
李大人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只见上面字迹工整,记录得清清楚楚,还有镇国将军府的印记与见证人签名,绝非伪造。他看向沈景然,面色一沉:“沈公子,你还有何话可说?盗取宗室女眷陪嫁,已是触犯律法,更何况你还是侯府子弟,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沈景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种事,求父亲饶了儿子这一次,儿子再也不敢了!”
柳氏得知消息,也匆匆赶来典当行,见沈景然被衙役围住,顿时哭哭啼啼地扑了上去:“将军,景然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就饶了他吧!他也是一时被人蛊惑,才做出这种事啊!”
沈毅看向柳氏,眼神冰冷:“柳氏,你平日在府中纵容景然,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如今出了事,才想起求情?若不是清辞查得清楚,景然怕是真要做出无法无天的事了!”
柳氏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垂泪不语。她心中清楚,沈景然之所以敢这么做,背后少不了她的默许与纵容,可如今事情败露,她只能拼命护住儿子。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毫无波澜。她早就料到柳氏会出来求情,却并未心软。柳氏在侯府这些日子,处处针对沈云溪,觊觎侯府的财产,如今沈景然出事,不过是自食恶果。
李大人当即下令,将沈景然带回京兆府大牢,等候发落。又让人将沈景然带来的赝品古玩字画封存,作为证物。
事情处理完毕,沈毅带着沈清辞、沈云溪,还有柳氏,一同返回侯府。回到府中,沈毅坐在正厅,脸色依旧阴沉。
“清辞,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景然这孩子,怕是越陷越深,最后毁了自己。”沈毅看向沈清辞,语气缓和了几分。他一直知道沈清辞聪慧能干,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有魄力,能将此事处理得如此妥帖。
沈清辞微微躬身:“父亲过奖了,这都是儿子分内之事。云溪妹妹是侯府的二小姐,她的权益本就该得到保护。景然堂兄此次犯错,虽有糊涂之过,但也需好好惩戒,不然日后怕是会再犯。”
沈云溪也走上前,轻声道:“父亲,清辞姐姐也是为了我,景然堂兄……唉,只希望他能知错就改吧。”
柳氏见沈云溪如此大度,心中更是愧疚,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沈毅沉吟片刻,沉声道:“沈景然触犯律法,又有损家族名声,我决定,剥夺他的宗籍,贬为庶民,永不许入府。柳氏身为继母,教子无方,即日起,禁足于东跨院,不许再插手府中任何内务。”
此言一出,柳氏顿时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她原本以为,最多是罚沈景然打几板子,禁足几日,没想到沈毅竟会如此决绝,剥夺了沈景然的宗籍,还让她彻底失去了插手府中事务的机会。
“将军!不要啊!”柳氏哭喊着,“景然他是沈家的血脉啊!你剥夺他的宗籍,是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收回成命!”
沈毅却不为所动,语气坚定:“此事已定,无需多言。若不是看在你是沈家妇孺的份上,连你都要一同处置。”
沈清辞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沈毅此举,既是为了维护家族规矩,也是为了给侯府上下一个警示——侯府的规矩,不容触犯;任何人,都别想打侯府的主意。
处理完柳氏与沈景然的事,侯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沈清辞依旧掌着府中内务,手段依旧严明,却也多了几分温和。府中的下人见她如此能干公正,也都不敢再耍小聪明、搞小动作,府中秩序井然。
沈云溪对沈清辞更是感激不尽,每日都会亲自去沈清辞的院子里请安,与她闲话家常。沈清辞也渐渐与沈云溪建立起了深厚的姐妹情谊,她知道,沈云溪虽看似柔弱,却内心坚韧,日后定能寻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日,沈清辞处理完府中事务,难得有了片刻闲暇。青禾笑着提议:“小姐,如今府中安稳了,你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了。京中近来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听说里面的胭脂水粉做得极精致,还有些新奇的玩意儿,不如我们去看看?”
沈清辞想了想,近来一直忙着府中之事,确实许久没出去了。她点了点头:“也好,便去看看吧。不过,只需带两个得力的侍女即可,不必大张旗鼓。”
“是,小姐。”青禾应道,连忙去准备了。
片刻后,沈清辞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头戴一支简单的玉簪,与青禾、另一名侍女晚翠,一同出了侯府的侧门,坐上了马车,前往京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是京中最热闹的地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边的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沈清辞掀开马车的车帘,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心中也泛起一丝轻松。
马车行至一家名为“锦绣阁”的胭脂铺前停了下来。这家胭脂铺果然气派非凡,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面写着“锦绣阁”三个大字,字迹飘逸洒脱。铺子里更是装修得精致雅致,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珠钗首饰,香气扑鼻。
沈清辞走下马车,刚踏入铺子,便有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侍女迎了上来,笑容温婉:“三位姑娘,里面请,不知姑娘想要些什么?”
沈清辞淡淡一笑:“随意看看,不必拘束。”
侍女引着三人走到货架旁,耐心地介绍着各类胭脂水粉。沈清辞拿起一盒胭脂,打开盖子,只见胭脂色泽鲜艳,质地细腻,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微微点头,又拿起一支眉笔,仔细端详着。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笑声。沈清辞抬眼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那年轻公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纨绔之气,身边跟着一位娇俏的女子,正挽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地挑选着首饰。
沈清辞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挑选着自己的东西。她向来不喜与这类纨绔子弟打交道,只想速战速决,早点离开。
可偏偏,那年轻公子却注意到了她。他见沈清辞身着素雅衣裙,却气质出众,容貌清丽,与身边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截然不同,顿时眼前一亮,甩开身边的女子,径直朝沈清辞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看着好生面生,不知是哪家府邸的小姐?”年轻公子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伸手便想去碰沈清辞的手臂。
沈清辞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冷淡:“公子认错人了,在下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不敢当公子询问。”
年轻公子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放肆:“寻常人家的女子?姑娘这般容貌气质,绝非寻常人家能出。在下乃是吏部尚书的公子赵轩,姑娘若是愿意,随我一同去别处玩玩,保准你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青禾与晚翠顿时脸色一变,挡在沈清辞面前,怒视着赵轩:“你这人怎如此无礼?快些走开!”
赵轩身边的侍女也走了过来,拉了拉赵轩的衣袖,低声道:“公子,莫要胡闹,这是锦绣阁,人多眼杂。”
可赵轩此刻正被沈清辞的容貌吸引,哪里听得进去。他推开侍女,再次上前,伸手想去抓沈清辞的手腕:“姑娘何必如此清高?跟着我,总比在这里卖胭脂水粉强。”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她穿越而来,虽身处古代,却也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从未受过这般羞辱。她正想出手教训一下赵轩,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赵公子,这般对待一位姑娘,怕是有失风度吧?”
沈清辞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把折扇,缓步走了过来。那男子面容温润,眼神清澈,身上带着一股儒雅之气,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质地温润,色泽莹润。
赵轩见到来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语气也变得不自然:“顾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这年轻公子乃是顾晏辰,乃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与赵轩同朝为官,却素来不和。顾晏辰与沈清辞有过一面之缘,那日在京郊别苑的宴会上,沈清辞以一曲《高山流水》惊艳四座,顾晏辰便对她印象深刻,只是不知她的身份。
顾晏辰走到沈清辞面前,微微拱手,语气恭敬:“这位姑娘,方才之事,多有叨扰。赵公子素来顽劣,姑娘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沈清辞见顾晏辰出手相助,心中稍缓,微微颔首:“多谢顾公子出手相助。”
赵轩见顾晏辰帮着沈清辞,心中顿时不爽,沉声道:“顾晏辰,你少多管闲事!本公子与这位姑娘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顾晏辰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赵公子,强扭的瓜不甜。姑娘既然不愿,你又何必强求?再说,这位姑娘的身份,绝非你能随意招惹的。”
赵轩心中一怔,顺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