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早已按身份落座。一楼至三楼是普通宾客和百姓代表,四楼至六楼是各地官员和商贾,七楼八楼是各国使节和王公贵族,九楼则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武烈陛下、皇室成员、以及今日的新人。
当萧瑟三人踏上铺着红毯的楼梯时,云梦情敏锐地感觉到,萧瑟牵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紧张,不是激动。
是脱力。
红盖头下,云梦情眉头微蹙。她不动声色地翻转手腕,掌心贴住萧瑟的手背,一股温和精纯的灵力悄然渡入。那是她云梦宗独门的“云梦心法”修炼出的灵力,最为中正平和,有疗伤滋养之效。
萧瑟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侧头看了云梦情一眼——虽然隔着盖头看不见彼此,但那份心意相通的感觉,让两人都心头一暖。
“我没事。”萧瑟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云梦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有撤回灵力。
婚礼的流程繁杂而隆重。
拜天地、拜高堂——武烈陛下端坐主位,代表皇室接受了新人的跪拜。
这位帝王今日难得地满面笑容,甚至亲自起身扶起萧瑟,还亲手给萧瑟他们礼物。
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好好待她们”。
接着跪拜镇北王萧无敌王妃沈冰清。在萧瑟与云梦情赵蒹葭奉茶之后,萧无敌沈冰清给了三人每人一个红包。
夫妻对拜时,萧瑟与云梦情、赵蒹葭相对而立。透过薄薄的红纱,萧瑟能看到两女眼中闪烁的泪光。他自己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这一拜,便是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礼成。
“送入洞房——”司仪拖长了声音。
然而这“洞房”并非真正的卧房,而是九楼的地字号包间。按照天武习俗,婚礼当日的宴席上,新娘需在包间内等候,新郎则要出来敬酒酬宾。待到宴席结束,才会真正送入新房。
地字号包间就在天字一号包间隔壁,是专为今日新人准备的。包间极大,装饰得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铺着锦缎的软榻,墙角摆放着冰玉雕成的盆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萧瑟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宽大的太师椅前,重重坐下。他取下头上的金冠随手放在桌上,又拿起桌上的青玉茶杯,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仰头狠狠灌了几口。
茶水入喉,才发觉是上等的“雪顶含翠”,温热的茶汤带着清雅的香气,让他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
“夫君!”云梦情和赵蒹葭几乎同时掀开盖头,快步走到他身边。
两女此刻都已卸下凤冠,只着霞帔。云梦情脸上满是担忧,赵蒹葭则已经红了眼眶。
“你到底怎么了?”云梦情握住萧瑟的手腕,灵力探入,脸色顿时变了,“你经脉中的灵力几乎枯竭,识海震荡,神魂受损……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瑟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个难缠的对手,拼了一招。”
“一招就伤成这样?”赵蒹葭声音发颤,“对方是什么境界?”
萧瑟沉默片刻,缓缓道:“合体境巅峰……而且,来自天外。”
两女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合体境巅峰,已是玄天大陆目前的极限。而“来自天外”这四个字,更意味着无法估量的危险。
“是敌是友?”云梦情追问。
“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吧。”萧瑟没有细说八岐大蛇的事,只是轻描淡写道,“它已经离开玄天大陆了。至于其他的……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等明天,我再详细告诉你们。”
他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好了,新娘子就该有新嫁娘的样子。盖头盖上,安心在这里等着。我还要出去敬酒,还要主持拍卖会……今天,咱们要让全天下看看,天武的气象。”
云梦情和赵蒹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们了解萧瑟——若他不想说,谁也问不出来。而此刻,确实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夫君小心些。”赵蒹葭柔声道,“若撑不住,就早些回来。”
“放心。”萧瑟笑了笑,重新戴好金冠,整理了一下喜服。
就在他准备推门出去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是萧七和唐无醉的婚礼也礼成了。
透过门缝,能看到萧七牵着唐无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八楼的包间。萧七今日也是满面红光,虽然依旧保持着侍卫的警惕,但眼中的喜悦是掩饰不住的。唐无醉盖着红盖头,身姿挺拔,只是走路时脚步明显有些飘——这暗刃统领,怕是比萧七还紧张。
萧瑟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至少,今天还有喜事。
至少,他们还能享受此刻的安宁。
他推开门,重新踏入喧嚣之中。
一楼正厅,宴席已经开席。
九十九桌流水席,从一楼一直摆到三楼。菜肴之丰盛,令人咋舌——有东海运来的龙虾,有北漠进贡的雪羊,有南疆特有的珍菌,更有天武各地名厨精心烹制的招牌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盛菜的器皿。
琉璃盘、琉璃碗、琉璃杯……晶莹剔透的器皿盛着各色佳肴,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许多宾客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的琉璃,一时间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琉璃……竟比水晶还通透!”
“何止通透,你看那盘子的厚度均匀,边缘光滑,这工艺简直神乎其技!”
“天武何时有了这般工艺?我怎么从未听说?”
议论声中,萧瑟举着酒杯,从九楼开始,一层一层敬酒。
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举止从容,谈吐得体。无论面对的是各国使节,还是朝中重臣,亦或是普通百姓代表,他都一视同仁,敬酒时必先干为敬。
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只有修为高深的人才能感觉到,他体内灵力运转的滞涩。
但没有人敢说破。
因为此刻的萧瑟,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威仪——那不是修为的威压,而是一种历经生死、肩负重任后沉淀出的气度。
敬到赵国使团那一桌时,宰相赵文渊起身,举杯郑重道:“萧世子,不,帝君了。老臣代表赵国,敬您一杯。愿赵天两国,永结同好;愿您与女帝陛下,白首偕老。”
萧瑟举杯:“谢赵相。萧某必不负蒹葭,也必不负两国盟约。”
两人一饮而尽。
敬到南楚使团时,三王子楚云澜摇着折扇,似笑非笑:“萧世子好福气,一次娶两位如花美眷,还都是身份尊贵之人。只是……不知道世子忙不忙得过来?”
这话带着几分轻佻,桌上气氛顿时一凝。
萧瑟却面不改色,淡淡道:“萧某的家事,不劳三王子费心。倒是南楚与我天武南疆接壤,听闻近来海寇猖獗,三王子若有闲暇,不妨多关心关心边防。”
楚云澜脸色微变,讪讪一笑,举杯饮尽。
一轮敬酒下来,萧瑟已有些脚步虚浮。他回到九楼,没有立刻回包间,而是站在栏杆前,俯瞰着下方喧嚣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