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寅时刚过,京城便醒了。
不,是整个京城,彻夜未眠。
朱雀大街两侧,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百姓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有的甚至从昨夜就开始在此守候,只为亲眼见证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旷世婚礼。街道两旁,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禁军,甲胄鲜明,肃然而立,维持着秩序。更远处,京兆府的衙役们穿梭于人群之间,发放着喜饼喜糖——这是皇室特赐,与民同乐。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汇聚在朱雀大街最中央的那座九层高楼。
楼高九层,取“九五至尊”之意。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最中央镶嵌这一颗圆形的不是宝石,而是琉璃坊赶制出来的琉璃珠,琉璃珠在晨光中泛着七彩光华,今日首次亮相。
楼身漆成大红色,与今日的喜气相得益彰。
最引人注目的是楼顶那尊巨大的鎏金麒麟雕像,昂首向天,气势磅礴。
楼前,巨大的牌匾被红绸覆盖,绸布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牌匾两侧,悬挂着一副楹联,字迹苍劲有力:
“烹四海珍馐,宴八方宾客,天下第一楼”
“聚九州灵气,汇寰宇英才,世间无双宴”
落款处,竟是武烈陛下的御笔。
此刻,楼前广场上,已经摆开了盛大的仪仗。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三皇子武毅一身簇新的皇子服,站在楼前台阶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自豪。他身旁,钱富和孙浩也是一身锦袍,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澎湃。
“三殿下,吉时定在辰时三刻。”礼部尚书擦着额头的汗,低声道,“陛下已从宫中起驾,预计辰时初刻抵达。”
武毅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特殊的来宾——各国使节。
东边,是赵国使团。赵国女帝在天武成婚,赵重这个太上皇在赵国主持国事不能亲至,但派来了当朝新宰相赵文渊前来,,彰显着对这场联姻的重视。宰相赵文渊年过六旬,此刻却精神矍铄,眼中精光闪烁。他身侧,是赵国小王爷不时低声交谈,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座九层高楼——他们那位即将成为帝君妻子的姐姐,赵国新晋女帝赵蒹葭,今日之后,赵国的地位将水涨船高。
西边,是南楚使团。南楚与大皇子武泰镇守的南疆接壤,近年来关系微妙。此次南楚派来的是三王子楚云澜,一位以风流倜傥着称的年轻王子。他摇着折扇,看似漫不经心,眼中却满是审视——天武与赵国联姻,对南楚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北边,是北漠使团。北漠与大燕接壤,历来与天武关系疏远。此次竟也派了使节,是一位身着皮裘、面容粗犷的北漠将军,名为拓跋雄。他抱臂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剽悍。
此外,还有西蜀、东吴、南诏等小国的使节,各自聚成小团,低声议论着。他们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天武与赵国和云岚宗联姻,玄天大陆的格局,从今日起真的要变了。
“听说那位萧世子,不仅武道通神,还弄出了什么琉璃、水泥……”西蜀使节低声对同伴说,“若是这些工艺传开,天武的国力将暴涨。”
“暴涨?”东吴使节苦笑,“何止暴涨。你没看到那楼上的琉璃珠吗?这般纯净剔透的琉璃,我东吴的工匠想都不敢想。还有那水泥——我昨日入城时,听说会在这里实验……”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色已经说明一切。
南诏使节则更直接:“咱们得想办法搭上这条大船。哪怕捞点汤喝,也够咱们南诏吃几十年了。”
各国使节心思各异,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今日之后,天武与赵国,将成为玄天大陆无可争议的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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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静心苑。
苑内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厅,沿途摆放着盛开的菊花——这是沐剑屏特意吩咐的,取“菊”与“吉”谐音。
正厅内,云梦情和赵蒹葭并排而立,两人都已穿戴整齐。
云梦情一身正红色凤冠霞帔,霞帔上以金线绣着祥云与凤凰,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无比。凤冠是宫中御赐,镶嵌着九颗东海明珠,正中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本就容颜绝世,此刻盛装之下,更添雍容华贵,如同九天玄女临凡。
赵蒹葭的嫁衣则是赵国皇室特制,以明黄色为底,绣着百鸟朝凤图案——这是女帝才能用的规制。她的凤冠更为简约,却更显威严,正中是一枚牡丹形状的玉饰,与她眉心的牡丹印记相呼应。筑基初期的修为让她气质出尘,此刻身着帝服,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帝王的威仪。
沐剑屏站在两女身前,仔细地为她们整理着衣襟,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真美。”她轻声道,“梦情妹妹雍容华贵,蒹葭妹妹威仪天成,瑟儿能娶到你们,是他的福气。”
青莲红莲在一旁伺候着。两女今日也是一身喜庆的衣裙,青莲是淡青色,红莲是桃红色,虽然不如新娘的嫁衣华丽,却也衬得她们清丽脱俗。
“沐姐姐说笑了。”云梦情握住沐剑屏的手,“能嫁给夫君,才是我们的福气。若非夫君,我可能云岚宗守候或许还在等下个轮回”
“若非夫君,蒹葭妹妹也不会得到牡丹仙子传承,更不会成为赵国女帝。”
赵蒹葭也点头,眼中闪着泪光:“云姐姐说得对,夫君于我,不只是夫君,更是引路人,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沐剑屏眼眶微红,将两女的手握在一起:“好了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吉时快到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两女相视一笑,重重点头。
院外,礼乐声隐约传来——那是从天下第一楼方向传来的宫廷雅乐,预示着武烈陛下已经起驾。
“走吧。”沐剑屏深吸一口气,“送新娘子出门。”
青莲红莲上前,为两女盖上红盖头。那一刻,正厅内的烛火仿佛都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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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楼前。
辰时初刻,銮驾至。
首先传来的是高亢的号角声,三长两短,这是天子出行的仪制。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三百禁军铁骑开道,甲胄鲜明,旗帜飘扬。
百姓们纷纷跪地,山呼万岁。
銮驾缓缓驶入广场。那是一辆由八匹纯白骏马拉动的龙辇,辇身雕龙画凤,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晨光中流光溢彩。辇车两侧,文武百官随行,阵仗之大,前所未有。
龙辇停稳,帘幕掀开。
武烈陛下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缓步走下龙辇。他虽已年过五旬,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周身帝王之气萦绕,不怒自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再起,响彻云霄。
武烈陛下微微抬手:“平身。”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在各国使节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那座九层高楼上,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萧瑟何在?”武烈陛下开口。
萧瑟从人群中走出。他今日也是一身大红喜服,头戴金冠,腰悬玉佩,整个人神采飞扬。虽然衣着华丽,但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却丝毫不减,反而更添几分雍容。
“臣萧瑟,参见陛下。”萧瑟躬身行礼。
武烈陛下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他,笑道:“今日是你大婚之日,不必多礼。朕说过,要亲自为你主婚,君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