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站在柳树巷的街口，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画像，崔嬷嬷方才那句话像一根针，稳稳地扎在她心口上——“这眉眼，跟林太医确有七八分相似……嗯，我记得林太医右手小指根部有一颗很小的黑痣，当时他给娘娘扎针时，我瞧得真切，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那颗小痣就格外显眼……。”
小满抬头望向身旁的顾溥，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伤心，就是脑子空空的，涩然道：“侯爷，我爹……他，他就是林怀安。”
“嗯，猜到了。”顾溥的语气算不上惊讶。
“那我娘她——”话只开了个头，顾溥抬手打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车再说。”
“哦，好！”小满跟着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柳树巷，发出细碎的辘辘声，
顾溥将车帘放下，隔开了街上的喧嚣，也将刚刚翻开的旧事拢在了车厢一侧。“你怎么想的？”
小满抬起头，日光透过晃动的车帘，在顾溥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威严，纷乱的情绪也微微停了下来，叹道：“我……我不知道。”
“想见魏国公徐俌吗？”
小满愣了一下，没有料到侯爷会直接问这个：“啊？我……那个……我，可……可以吗？”
顾溥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那幅画，就是他给我的。”
“什么！”小满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迟疑道：“徐大人他……他不介意吗？”
“他若介意，就不会托我查了。别想那么多，我来安排。”
“我……听侯爷的。”
***
天香楼，雅阁内。
小满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跟屁股下有石子样，是这边挪挪，那边挪，手搁矮几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顾溥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她，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小满慌乱的心，稳了稳：“谢，侯爷！”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知道，就……就是有种穷人炸富，感觉不太真实！”
顾溥刚想说些什么了，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江野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侯爷，徐大人与王夫人到了。”
“知道了，请他们上来吧。”
“是”
片刻后，门被推开，徐俌与王令仪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徐俌的目光先落在起身走来的顾溥身上，随即瞥见他身后小小的身影上，脚步微顿——侯爷只说请他来聊聊画上的事，并未说小满也在。旋即又敛了神色，上前拱手：“侯爷，失礼了，让你们久等了。”
“徐大人客气，是我们早到了。大人与夫人请坐。”顾溥还了一礼。
王令仪也上前微微欠身：“侯爷有礼。”，目光越过顾溥，落在小满身上，带着淡淡的温柔。
小满赶紧上前行了一礼：“民女见过国公爷、王夫人。”
“好孩子，不必多礼。”徐俌的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几分，似乎怕重了惊着了她。
王令仪走过去，牵起小满的手：“与我还这般客气了，来，与我坐一处。”
“好……好的夫人！”小满被牵着在屋子中间的八仙桌边坐下。
四人落座，小二上了茶和点心，江野带着人退了出去，门阖上后，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溥从身旁取出那只长条锦盒，及一副画轴放在桌上，看向对面：“徐大人，关于小满的身世，大致已经有了结果。”
徐俌刚疑问这桌上多出来的画轴是什么，听到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这么快？”
“老爷，请先坐下，听侯爷说完。”王令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失礼，失礼！”徐俌重新落座。目光却止不住地往旁边的身影上飘。
小满垂着眼，不是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炙热的眼睛。本以为自己早就孑然一身了，没想现在居然有了一个舅舅，还是一个国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