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顺天府门前刚停稳,小满就急不可耐地掀帘而去,小跑着就往府门冲。
一个人影也从府门里急急往外走,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哎呀——”小满往后一闪,堪堪避过。
“怎么回事儿?!”周铁也是一脸不悦,怒视着闯进来的身影。一见是小满,随即两眼放光,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宋姑娘!你来得正好!走走走!”
“诶……去……去哪儿啊?”小满被他拽得踉跄往外走。
“验尸!”
“验……验尸?验谁的尸?”
“杏儿!”
“什么!”小满整个僵在马车边,不敢相信地看着周铁。
周铁脸色阴沉地道:“城外张家庄有个流民,躲进土地庙避雨,在供桌底下发现了一具女尸,跑到当地巡检司报了案。官差看了尸体的模样,跟咱们昨天发的缉拿杏儿的海捕画像对上了,他们不敢耽搁,一早报到顺天府。我正要赶过去,你就来了。”
“真的是杏儿?”
周铁也没敢把话说死:“画像到底跟真人差几分,还得亲眼看了才知道。我已派人去叫孙府人过去了”
“好,走!”小满噌的跳上了车。马车朝着城外驶去。
小满掀开车帘望着车窗外。昨夜下了一场春雨,路面上还能看见一洼一洼的积水,路两边的田地湿漉漉的,天色也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还要再落一场。希望这雨没有破坏掉现场。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下。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墙是土坯垒的,年久失修,裂了好几道缝。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庙门歪斜着,一扇已经掉了,另一扇半开着。
几个差役已经守在庙门口,见周铁来了,赶紧上前见礼。
周铁摆了摆手,带着小满往里走。
庙里光线昏暗,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蜷着一具尸体,身上盖着一张破席子。几个差役举着火把站在一旁。
小满上前蹲下身子,掀开席子一角。
杏儿的脸露了出来。嘴唇发紫,面色青灰,眼睑半阖着,露出一线眼白,嘴角有干涸的白色泡沫痕迹。小满抽出怀里的棉帕,包裹着手,然后探了探她的下颌,又掰开嘴往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抬头望向一旁的周铁:“周推官,孙府的人可来认过了?”
“来了。”周铁朝庙外喊了一声,“梁管家,进来吧。”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应声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灰蓝色袍子,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正是孙府的梁管家。他在孙家当了二十多年的差,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他不认得的人。
他走到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白了,声音颤抖着说:“是……是杏儿,这衣裳,这身形,还有这嘴角下的痣——错不了。”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了嘴,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小满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查验。
周铁在旁边问:“宋姑娘,你看这是怎么死的?”
小满没有立刻回答,掰开杏儿的嘴凑近闻了闻,又翻看她的眼睑,摸了摸脖颈处的皮肤,这才道:“口中有苦杏仁气味,口唇青紫,瞳孔缩小——这是服了砒霜的征象。”
“自杀?!”
小满不置可否,只是道:“暂时只能断定是中毒而亡。至于是自己服的,还是被人灌的,要回去细验才知道。”
“死亡时间呢?”
小满按了按尸体的腹部,又看了看尸斑的颜色和分布,沉吟道:“尸斑指压不褪色,尸僵已经缓解,结合昨夜的气温——大约死了四到五个时辰,也就是昨夜子时前后。”
“有没有挣扎的痕迹?”
“目前看没有。体表没有明显的搏斗伤,衣服也整齐,这地方也不像打斗过的样子。”
小满直起身,环视四周,“初步看,自杀的可能性大。当然,也不排除被人控制后强行灌药的可能,那就要等回去详验了才能知道。”
说完,小满来走到庙门口,再次将周围细细打量一番。
杏儿死了!如果是畏罪自杀,那她跑什么;一个想逃命的人,怎么又会改了主意,服毒自尽?
如果是灭口,那凶手是怎么找到她的?这座土地庙,偏僻得很,若不是那个流民进来避雨,怕是再过几日也未必有人发现。
小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今早府门口萧嘉柔微微收紧的手指。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庙里:“周推官,杏儿的尸体我要带回去细验,不只是死因,还有她身上每一处痕迹——她跑了一天一夜,从孙府别院跑到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这一路上她见过谁,去过哪里,都得查清楚。”
“好,我马上安排送往义庄!”周铁招呼差役们用白布将尸体盖上,抬上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