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死亡本身在朝着你加速冲刺。
楚风的心脏刚刚因为脱困而放缓了半拍,此刻又被这无声的压迫感狠狠攥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背脊上刚被冷汗浸湿的衣服,又炸起了一层新的鸡皮疙瘩。
然而,预想中被黑雾瞬间吞噬的场面并未发生。
就在那翻涌的黑色浪潮即将拍上高台边缘的瞬间,从那个被他暴力破解的塌陷洞口中,喷涌出的那股更纯粹、更凝实的黑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猛地向上一个倒卷!
这股黑烟像是某种无形的斥力场,在高台的狭小范围内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穹顶。
从外面席卷而来的磅礴黑雾,撞上这个由内而外喷发的黑烟穹顶,竟发出了“嘶嘶”的、类似于强酸腐蚀金属的声响。
两者相互抵消、相互吞噬,暂时形成了一个脆弱得可怜的平衡。
一个直径不足五米的、勉强能容纳他们几个人的安全区,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咳……咳咳!”
黑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眼神里的凶悍被剧痛和虚弱冲淡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圈不断向内挤压的黑雾,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二话不说,从战术背心上摸出一个高强度战术手电。
“咔哒”一声,一束凝实的白色强光射向洞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在百米外照亮人脸的强光,在探入洞口不到半米后,就像被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幕布给整个吞了进去,连一丝一毫的光晕都没能反射回来。
洞口深处,依旧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妈的……”黑鸦低声咒骂了一句,手电筒的光柱就像泥牛入海,这下面比上面还黑,黑得不讲道理。
“别照了,没用的。”
苏月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她竟然不顾盖板边缘还残留着破坏核心时产生的高温,半跪在地上,借着黑鸦手电的余光,仔细端详着那块金属盖板上被灼烧出的诡异印记。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符文扭曲的结构,原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俏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楚风,我们惹上大麻烦了。”她抬起头,看向同样在盯着洞口的楚风,声音发紧,“这不是出口,绝对不是!我以前在我爷爷的手稿里见过类似的符文片段……这是古代方士和一些神秘传承里,用于‘放逐’和‘封印’的复合式道纹。你看这里,”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印记核心那个如同漩涡的部分,“这个结构,代表着‘归墟’,是只进不出的意思。我们打开的……很可能是一个囚牢的入口!”
囚牢?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楚风的神经。
他不用苏月璃提醒,破妄灵瞳早已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里,洞口下方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无”。
没有能量流动,没有物质形态,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它就像是画卷上被硬生生抠掉的一块,连构成世界的基本粒子都不存在。
然而,就是这片“虚无”,却像一个黑洞,散发着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本能战栗的恐怖吸力。
苏月璃说得没错。
下面不是生路,甚至可能比外面那些黑雾“清道夫”更加凶险。
那里关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可现在,他们还有得选吗?
楚风的目光从深不见底的洞口,缓缓移向周围。
那个由洞内黑烟撑起的临时“保护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外围的黑雾大军正在不断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从最初的五米直径,已经缩到了不足四米。
空气中那股腐朽、阴冷的腥风也越来越淡薄。
“警告……警告……未知能量场正在快速衰减……预计剩余时间,三分十一秒。”
美杜莎虚弱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被冲击波震醒了。
她靠在一块凸起的晶石上,惨白的手指哆哆嗦嗦地举着那个便携式探测器,屏幕上闪烁着鲜红的倒计时,像死神的催命符。
三分钟。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三分钟后,这个临时的气旋消失,他们就会被外面的黑雾彻底淹没、分解,连一根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你!”黑鸦的目光猛地转向楚风,那眼神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狠戾,“这个门是你打开的,你先进去探路!”
这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在他看来,楚风那套什么“监守者”的说辞,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是这个学生仔为了活命搞出来的鬼把戏,现在,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楚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下去,是九死一生。
不下去,是十死无生。
这道选择题,连小学生都会做。
他的视线扫过仍然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王磊,又看了一眼虚弱到几乎站不起来的美杜莎,最后落在了苏月璃焦急而坚定的脸上。
“把绳子拿出来。”楚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没时间了。”
苏月璃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没有任何犹豫,迅速从自己的登山包里取出一捆高强度的登山绳。
“把他,”楚风指了指地上的王磊,“和美杜莎绑在一起,做个简易的固定。”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绳子的一头,开始飞快地在自己腰间打一个专业的活结。
“我先下。你和黑鸦在上面做保护,等我信号。如果绳子三分钟内没有动静,或者我让你们下来,你们就立刻跟上,明白吗?”
在这种生死关头,争论谁先谁后已经毫无意义。
他有破妄灵瞳,是下去之后生存率最高的人,他必须是第一个。
黑鸦看着楚风有条不紊的动作,听着他冷静果决的安排,眼中的敌意和暴躁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学生,反而是此刻最镇定的一个。
然而,就在楚风刚刚打好绳结,准备将绳子扔下洞口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他脚边炸响!
一直昏迷不醒的王磊,毫无征兆地,像一具僵尸般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双眼空洞地大睁着,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点,脸上是极致的恐惧和扭曲。
他根本没看周围的任何人,而是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那个漆黑的洞口,伸出手指,仿佛要戳穿那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