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炸了。
那不是两把枪的点射,而是两条瞬间由子弹组成的火鞭,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中,狠狠地抽向从天而降的黑影!
“哒哒哒哒哒——!”密集的弹雨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曳光弹在昏暗的大厅里拉出一条条绚烂而致命的直线,精准地覆盖了那只缝合怪的全身。
然而,楚风的瞳孔却猛地缩成了针尖。
没用!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足以撕开钢板的子弹,撞在怪物黑曜石般的甲壳上,就像是小孩子扔的石子砸在了坦克装甲上。
除了溅起一蓬蓬绚丽的、像是电焊时才会出现的刺眼火花,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连一道白印子都没能留下。
这玩意儿的物理防御力,简直高得不讲道理!
“吼——!”
子弹的冲击力仿佛只是给它挠痒痒,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从噩梦中爬出的怪物。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生锈的铁板,尖利得让楚风耳膜一阵刺痛。
它猛地一收腹,两条蜥蜴般的后足在侧面一根巨大的玻璃柱上狠狠一蹬!
“轰!”
那根足以当承重柱的强化玻璃罐,被它蹬得发出一声闷响,整根柱子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里面浸泡着的那具肋生双翼的蛇尸也跟着晃荡,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借着这一蹬之力,怪物下坠的势头瞬间变成了致命的横向突袭,两支磨盘大小、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螳螂镰刀,化作两道交叉的黑色闪电,一左一右,朝着黑鸦和美杜莎的脖子削了过去!
“散开!”黑鸦的怒吼声在枪声中炸响。
他身经百战的战斗本能救了他。
几乎在怪物变向的瞬间,他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整个人狼狈却有效地滚向一旁,堪堪躲过了那剃刀般的镰刀。
另一边的美杜莎也反应不慢,她猛地向后一个战术后仰,身体几乎折成了一个对角,镰刀的尖端带着一股腥风,贴着她的鼻尖划了过去。
几缕被削断的金发,在空中缓缓飘落。
好险!
楚风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玩意儿不光是防高,敏捷和力量也全都点满了,简直就是个没有弱点的六边形战士!
这样下去,子弹打光了都破不了它的防,而他们只要有一次失误,就会被当场腰斩!
不行!必须找到弱点!
剧烈的刺痛像是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楚风的眼球。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强行压榨着最后一丝精神力,将破妄灵瞳的功率催动到了极致!
嗡——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微粒、地面上残留的生物电痕迹、远处玻璃柱里标本散发的死气……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复杂数据流。
而那只正在追着黑鸦和美杜莎砍杀的缝合怪,在他眼中则变成了一个由狂暴的、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巨大旋涡。
那层坚不可摧的黑色甲壳,就是这股能量高度凝聚的实体化表现。
它的能量核心在哪?
大脑?
不对,头部的能量虽然活跃,但并不致命。
腹部?
也不是……
楚风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怪物,大脑在海量信息的冲击下飞速运转,眼角已经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带着一股铁锈味。
是血。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怪物那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枚嵌在血肉里的“钥匙”徽章,正散发着与他手背烙印同源的、稳定而微弱的红光。
而在徽章的正下方,大概三寸深的位置,有一个比周围所有能量光点都要明亮数倍的、如同微型太阳般璀璨的光核!
那光核正随着怪物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攻击而剧烈搏动,无数能量丝线从那里延伸出去,遍布怪物的全身。
是神经节!是它的核心控制中枢!
这王八蛋的设计师,居然把钥匙和怪物的要害放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的阴间操作?
来不及吐槽了!
“黑鸦!”楚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正在狼狈躲闪的身影发出了嘶哑的咆哮,“打它的胸口!那块徽章下面!用你最大的力气打!”
他不敢提什么“神经节点”,在枪林弹雨中,没人有时间听他解释玄学。
只能用最简单、最直观的语言,把自己的“观察”结果吼出去。
正在一个翻滚中躲开镰刀横扫的黑鸦,听到这声嘶吼,动作猛地一顿。
打胸口?刚才几十发子弹都打过了,有个屁用!
但楚风那声嘶力竭、仿佛要呕出血来的吼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狠狠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湖心石梁上,也是这个小子一声莫名其妙的吼叫,救了所有人的命!
草!信他一次!
黑鸦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翻滚的势头不停,顺势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KAbAR军刀,反手握住。
同时,他另一只手上的突击步枪猛地抬起,在身体与地面几乎平行的极限角度下,对着那怪物扑来的胸口,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不是扫射,而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三连发点射!
三发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精准地命中了那枚古朴的金属徽章!
子弹依旧没能穿透甲壳,但三股强大的动能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冲击力。
“嘶嘎——!”
怪物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的尖锐嘶鸣。
它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巨大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黑鸦的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他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手中的军刀在战术手电的光芒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对准楚风嘶吼的那个位置——徽章正下方,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一声像是利刃刺入充满气体的厚牛皮袋里的闷响!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军刀竟是毫无阻碍地没柄而入!
“嗷——!!!”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响彻了整个环形大厅。
那怪物巨大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猛地一软,两支镰刀般的前肢无力地垂下,带起的劲风吹得楚风脸颊生疼。
轰隆!
重达数吨的躯体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大厅里,瞬间只剩下众人剧烈的喘息声。
死了?
楚风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眼睛里的刺痛感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黑鸦一脚踩在怪物的尸体上,动作粗暴地拔出军刀,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了他一身。
他看都没看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贪婪和急切,弯下腰,伸手就朝着那枚依旧在尸体胸口散发着微光的徽章挖去!
总算……拿到这该死的钥匙了!楚风心头一松,刚想提醒他小心点。
异变陡生!
就在黑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枚金属徽章的瞬间,那枚钥匙,毫无征兆地,红光大盛!
那光芒不再是微弱的呼吸灯,而是如同烙铁般刺眼的猩红!
紧接着,那个冰冷、莫得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再一次在空旷的大厅中轰然响彻,震得每个人头皮发麻。
“警告:‘cUStodIAN’S KEY’被非授权单位获取。”
“启动反盗窃协议。释放……‘净化守卫’。”
话音刚落,“咔嚓……咔嚓……”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大厅四周的墙壁上传来。
楚风猛地抬头,骇然看到,他们周围那些原本光滑的墙壁上,数十个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暗格,正无声地滑开!
一个个造型诡异到让人san值狂掉的鬼东西,从黑暗的格子里迈了出来。
那是由冰冷的金属和森然的白骨拼接而成的三足机器人!
它们的身体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骨架,却又布满了精密的线路和液压管。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们的“头部”——一颗硕大无朋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独眼水晶。
手臂的位置,则被两柄由不知名生物骸骨打磨成的、超过一米长的锋利骨刃所取代!
它们甫一出现,那几十颗独眼红晶便“唰”地一下,整齐划一地锁定了黑鸦手中的……那枚钥匙!
“滋——!”
没有丝毫警告,离黑鸦最近的一台“净化守卫”,独眼红晶中猛地射出一道惨白色的能量光束!
光束没有击中黑鸦,而是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咔嚓!”
被击中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极寒雾气的白霜。
紧接着,连半秒都不到,那片被冰封的岩石便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炸成了一片齑粉!
黑鸦亡魂大冒,一个翻滚躲开了第二道接踵而至的光束。
“快走!”苏月璃的尖叫声已经变了调。
完了!
楚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捅了机器人老窝了?
这些守卫的目标是钥匙,黑鸦拿着钥匙,就是活靶子!
扔了?
扔了他们就前功尽弃,照样被困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将能量武器对准黑鸦的“守卫”,又绝望地掠过大厅里那一排排巨大的标本柱。
等等……标本?
净化守卫?净化……?
之前系统就提到过“净化”这个词,指的是抹除一切。
而这些守卫的名字里,也带了“净化”!
还有,那个机械音刚才说什么?反盗窃协议?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击中了楚风的大脑!
对系统来说,什么是比“被盗窃”更严重的事件?
是“被污染”!
是它那该死的洁癖发作!
“黑鸦!”楚风也顾不上解释了,指着旁边一根还完好无损、里面泡着一头人脸巨蛛的玻璃巨柱,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把钥匙扔进去!扔进那个罐子里!快!”
黑鸦正被数道能量光束逼得左支右绌,听到这莫名其妙的指令,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把钥匙扔了?还扔进那恶心巴拉的罐子里?这小子疯了?!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一道光束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烧焦的头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怒骂一声,看也不看,反手就将那枚滚烫的钥匙,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楚风指的那个方向奋力扔了过去!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
“哐当——哗啦!”
强化玻璃应声而碎,古朴的徽章一头扎进了那浑浊不堪、散发着福尔马林气味的淡黄色防腐液体之中,“咕嘟”一下沉了下去,与那具丑陋的人脸蜘蛛标本躺在了一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的语调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
“‘cUStodIAN’S KEY’完整性受损。检测到A级生物污染。”
“反盗窃协议暂停。转为执行……‘最高优先级净化协议’。”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那几十台净化守卫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们那闪烁的独眼红晶,齐刷刷地从黑鸦身上移开,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操控,瞬间全部调转方向,锁定了那个刚刚被砸破的、正往外流淌着浑浊液体的玻璃巨柱!
一股比刚才恐怖百倍的能量波动,从它们身上轰然爆发!
楚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成了!
他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拉起还在发愣的苏月璃,对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黑鸦和美杜莎狂吼:“跑!回那个大门!”
四人如梦初醒,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转过身,就朝着来时那扇巨大的、还未关闭的中央隔离闸门,发了疯似的狂奔而去。
在他们身后,几十道惨白色的能量光束已经充能到了顶点,将整个标本大厅映照得恍如白昼,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正从他们背后死死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