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这臭小子,给他搞怀柔政策这套。
用公主和亲苟且偷安的君王,史书尚且不耻。卖妹求荣的事,他褚寒做不来。
褚家比不上陆氏家大业大,但也比下有余,金尊玉贵地养一个女儿绰绰有余。
“咚——咚——咚——”
门声轻响。
“先别管。”
褚寒掀睫看了眼门,语气不善吩咐下属。
他揉着眉心,想了想,又迂回道:
“随便应付一下,后续…等我安排。”
门拉开,神幽幽头一探,嘴角上扬,讨好道:
“哥哥,早上好~一起吃饭啊。”
褚寒后退,示意她进屋,神幽幽跟他屁股后面:
“哥,我给你发的微信看没?”
那可是她昨晚绞尽脑汁、删删改改十几版的结果,认真程度甚至超过她在学校做实验。
“看见了。”
褚寒双腿交叠,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陆氏有意向跟我们家合作。”
啊?神幽幽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讪讪道:
“这不挺好吗?有钱大家一起赚。”
接着拍着胸脯,大言不惭装傻道:
“别担心,有我的关系在,咱家不会吃亏—”
话没说完,声音在褚寒阴沉冷戾的眼光下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
神幽幽咬唇腹诽,怎么到她身上,郎舅关系比婆媳关系还难搞。
陆筝也是的,不提前知会她就擅自行动,给她夹中间左右为难,火上浇油嘛不是。
“好饿喔...”她捂着肚子,半撒娇的语气:“哥,先去吃饭呗。”
褚寒板着脸盯她半晌,无奈长叹一口气。
能怎么办,又不是皮小子,撸起袖子揍一顿?
解不了气,再接着揍两顿三顿。
*
晚饭陆筝定在一家私家菜馆,专营传统本帮风味,很明显是考虑褚寒的口味,可谓细致周到。
包厢里,褚寒和神幽幽挨着坐,陆筝在对面。
两人默默翻着菜单,除了刚会面神幽幽干巴巴互相介绍时,他们礼貌寒暄了两句,过后再无交流。
神幽幽端着杯子,眼睛从杯檐处冒出来,滴溜溜的大眼珠左看右看。
陆筝一身松弛简约的休闲装束,没有往日正装束缚,却难掩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矜贵。
锋芒迫人的冷冽锐气尽数收敛,此刻眉眼沉静温和,端的一副单纯无害相。
褚寒则截然相反,他素来温润谦和,现下却刻意绷紧脊背,眉峰冷压,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摆出的凌厉气场。
神幽幽毕业没多久,穿衣打扮依稀带着学生气。
不知道的人打眼一瞧,还以为哪个家长带俩小孩出来改善伙食。
而且还是那种“重女轻男”的偏心眼家长。
神幽幽使劲做了心理准备,可场面比她预期的还要难看,点单、上菜、咀嚼,三人合作上演一出默剧。
神幽幽如坐针毡,郁闷的要死,她一人吃饭还自言自语两声呢,真是白瞎这么好吃的饭,跟嚼蜡似的。
而且随着沉默时间增长,她更找不到话口。
光阴如老驴拉磨,终于,落筷声次第响起。
褚寒优雅擦拭嘴角,偏头对上神幽幽半耷拉的死鱼眼:
“吃好了?”
神幽幽默了默:“....吃饱了。”并不好。
“一楼有个鱼池。”褚寒温柔地拍拍她脑袋,哄小孩似的:“乖,去看会儿鱼,我跟陆总谈点儿事。”
神幽幽嘴角抽搐,合着刚才都不言语,是嫌她碍事啊。
早说啊,跟她多稀罕似的,她撇撇嘴,二话不说拎着包离开。
四周白墙黛瓦,她搭着榆木扶手拾阶而下,一楼景色尽收眼帘。
木格窗棂雕着简约回纹,廊下摆着几盆青瓦盆栽,古朴清幽。
天井正中,各色鹅卵石砌成四人合抱的水池。
池水清莹透亮,黑红、红白、黄白相间的锦鲤,拖着胖胖的身子缓缓游曳,水波涤荡带着荷叶震颤。
锦鲤们甚是可爱,又象征好运,神幽幽心觉欢喜,旁边矮几上准备了供客人投喂的鱼食。
她百无聊赖地抓了一小把扔进去,方才还悠然闲游的鱼儿瞬间被惊动,圆滚滚的身子掉转,张着鱼嘴疯狂吸入。
池边人眼睛倏然一亮,抬手又投了一把,鱼身挤作一团,哗啦哗啦搅碎满池天光。
东一抛西一撒,神幽幽体内的邪恶基因开始蠢蠢欲动,她眼微微一眯,原来——
这就是身居高位、操控鱼生、生杀予夺的感觉。
怪不得人家都说权力是最好的补品,果真让人迷恋上瘾。
神·常年空军选手·幽幽忍不住扼腕叹息:
白瞎二十年好时光!
喂鱼比钓鱼爽多了好伐!
“扑簌、扑簌。”
又两把鱼食飘洒落水。
神幽幽身心投入,至于楼上那个剑拔弩张的包厢进展如何,全然抛之脑后。
只是天道忌满,幽静的门廊突然传来扰人的骚乱。
神幽幽蹙了蹙眉,循声望去,恰好和冲进来的北辰禹四面相对。
……
“神幽幽!”
北辰禹两眼冒火,骨头攥的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阴森森道:
“你、死、定、了!”
神幽幽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小截胳膊探出池边,维持着喂鱼的动作。
她屏气收息,视线从北辰禹手里连翻白眼的辣条,慢慢移到他印着大牌logo的渔夫帽上。
空气静止,战火一触即发。
突然,北辰禹右脚一动。
“救命啊——”
神幽幽鱼食一扔,撒丫子就往二楼跑,喊声比过年的猪还要凄厉:
“陆筝——哥——”
“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