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昨天我看了一个言论。”莉可今天突然这么对星璇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的认真。
星璇的杯沿刚碰到嘴唇：“什么言论？”
“他们说身高不高于一米六的是萝莉欸。”
莉可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他刚咽下去半口，剩下的全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他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谁说的？”
“宝贴吧啊。”莉可坐在床边，腿轻轻晃着，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们说身高不高于一百六十的是萝莉。”
星璇沉默了三秒，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飞速梳理信息。他放下水杯，擦了擦嘴角：“别看那东西，影响不好。”
“嗷。”莉可应了一声，没有反驳，但也看不出有没有真的听进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拢的膝盖，又抬头看了看星璇，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星璇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在故意认真的迟疑。
星璇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莉可确实不算高，站在他身边大概只到他胸部肩膀左右的位置，头发披散下来的时候更显得整个人小了一圈。但“萝莉”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他迅速把它甩出去，像是碰了一下滚烫的锅沿。
“呃……那个言论不准确，主要看气质，不能光看身高。”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干巴巴的。
莉可歪了一下头：“那星星觉得我是什么气质？”
“就是……正常的、很好的、非常正常的气质。”星璇说到一半声音就低了下去，像是一辆逐渐减速的车。
“哦……”莉可的声音拖长了一些，“正常的、很好的、非常正常的气质。”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味道。星璇的良心忽然痛了一下。
他试图补救，但开口前莉可已经先一步说道：“那星星喜欢这种气质吗？”
“喜欢。”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来不及犹豫。
莉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那我就放心了。”她没有再追问，从床边滑下来，穿上拖鞋，走向书桌
“那我去写作业了。”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星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算不算“萝莉控”？
他想起在路上走的时候，莉可偶尔走得慢，他会放慢脚步等她；她伸手够不到高处的东西，他会顺手帮她拿下来；她冬天缩成一团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把外套拉链拉开把她裹进去。他以前从来没有把这些事和“萝莉控”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星璇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莉可的背影上，过了一会儿，又移开了。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栏，刚输入“萝莉控的准确含义”，又默默删掉了。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像是被干燥的天气慢慢拉开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道裂纹，正在往一个不确定的方向延伸。
“星星，你在想什么？”莉可没有回头，但她确实是在问他。
“我在想……”星璇的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晚上吃什么。”
“哦，那就吃上次那家面馆吧。”
“好啊。”
星璇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莉可的背影。她正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春天里草木生长的声音。他收回目光，走出了房间。
“星璇，看什么呢？”莉可突然偏过头，像是刚发现他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
“看你。”星璇没有移开目光，理直气壮。
莉可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抹星璇不太常见的笑意：“星璇，我有一句话能让你瞬间逃跑，信不信？同样也是宝贴吧上抄的，说很好用。”
星璇把杯子放下，手臂搭在椅背上：“好啊，你说吧。”
莉可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点：“你觉得……喜欢上面还是下面？”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星璇的表情从从容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声音没有跟上思维的节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噗——我……我出去买个东西。”他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椅子，弯腰扶正，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某个正在倒塌的建筑。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走廊里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莉可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星璇探进来半个身子，头发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乱：“还有！下次别看——不！现在就把那个东西删掉！”他说完又关上门走了，脚步声这一次是真的远了。
窗外的阳光还在照进来，窗帘被风轻轻吹动，桌面上那杯水还没喝完，水面微微晃动，像是也在慢慢消化刚才那几秒钟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