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微小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实在太轻微了。
但在长达三公里、陈列着几千万年来银河系各种珍稀物种标本的地下回廊里,这声脆响瞬间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绝对死寂。
塔拉辛停下了脚步。
他那具由活体金属精心打造、表面覆盖着古老王朝象形符文的骨架身躯稳稳地站立在原地。
他正站在一座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静滞力场展示柜前方。
他眼窝深处闪过一丝旁人极难察觉的绿色电子光晕。
他看到了。
面前那座坚固展示柜的水晶玻璃上,出现了一道仅仅只有头发丝粗细的极小裂纹。
在这座展示柜里面。
正陈列着一只来自古泰拉时代的深蓝闪蝶。
这只美丽的蝴蝶一直被完美地封存在永恒凝固的时间力场之中,保持着振翅欲飞的优美姿态。
但就因为玻璃上这丝微不足道的裂纹。
导致了静滞力场内部气压发生了极其微弱的变化。
那只蝴蝶右侧翅膀的边缘位置,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卷曲了半毫米。
“这可是我当年花了整整三百年的漫长时间。”
“好不容易才从一个马上就要发生超新星毁灭爆发的危险星系里,极其惊险地抢救出来的绝对孤品。”
塔拉辛的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振动来传播。
他根本不需要这么落后的交流方式。
他的声音直接化作了一串冰冷无情的电子波段,在整个回廊的沉思者阵列网络中来回激荡回响。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根顶端镶嵌着巨大绿色恩克拉多斯水晶的权力权杖,被他极其轻柔地点在了玻璃的裂纹处。
纳米级别的活体金属液瞬间从权杖前端大量涌出。
这些神奇的金属液体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渗入玻璃缝隙,将那道细小的裂纹完美无瑕地填补修复。
整个展示柜的表面再次变得光洁如新,没有留下任何曾经破损过的痕迹。
“地表的震动幅度刚刚超标了百分之四。”
塔拉辛慢慢转过那颗冰冷的金属头颅。
他的目光投向了回廊最深处那扇通往地表防御中枢控制室的厚重精金大门。
“外面那些举止粗鲁、满脑子只知道疯狂繁殖和排泄的碳基生物垃圾。”
“难道它们现在就已经不知死活地挖到我的前庭花园上面来了吗?”
“是的,我的霸主大人。”
一名身躯佝偻得更加厉害、甚至只有半截身子悬浮在地面的死灵古墓技师。
动作极其轻盈地从阴影中滑行了出来,恭敬地低头汇报情况。
“我们布置在最外层的隐蔽磁场防线,已经被它们释放的大量生物探针强行攻破了。”
“目前第三和第七象限区域内的所有防御方尖碑。”
“正在遭受极其高强度的猛烈撞击和高浓度强酸的持续腐蚀。”
古墓技师的电子音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运算焦虑。
“它们涌来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已经彻底超出了我们主计算阵列预设的常规处理阈值上限。”
“数量的庞大。”
“向来只不过是这些低等生物用来掩饰自身无能的一种可悲借口罢了。”
塔拉辛毫不介意地冷哼了一声。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厅中央的指挥控制台。
“立刻激活防御系统。”
“把它们那些胆敢弄脏我草坪的恶心手脚。”
“统统给我切掉。”
……
【地点:索勒姆地表 - 第三象限防御网】
这颗古老的星球根本没有大气层。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曾经拥有过厚重的大气。
但在这片完全由纯粹暗银色死灵合金平整铺就的广袤地表上。
任何多余的气体分子都不被允许存在,这里只有绝对的真空。
但现在。
这片原本应该光洁死寂的银色金属平原上。
竟然厚厚地覆盖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紫褐色粘稠真菌毯。
数以百万计的泰伦刀虫和强壮的武士虫。
它们汇聚在一起。
就像是一场散发着恶臭的紫色海啸。
在完全没有空气阻力的真空环境中,毫无顾忌地疯狂发足狂奔。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正向着前方那座高达千米、表面正散发着幽幽绿色光芒的死灵方尖碑发起猛烈冲锋。
这些恐怖的异形生物根本不需要呼吸系统来维持生命。
它们完全依靠着体内早早储备好的庞大生化能量,在真空的绝境中一路狂飙突进。
它们尖锐的爪子重重地踩在金属地表上。
每一次爪子的猛烈起落,都会从足底向外喷溅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剧毒汁液。
这些酸液滴落在死灵一族那些历经千万年岁月都未曾朽坏的坚固合金上。
竟然硬生生地将金属表面蚀出了一个个不断向外冒着白烟的难看坑洼。
轰!
一只体型极其庞大、冲在最前面的虫巢暴君。
它挥舞着那把长达五米、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巨大骨剑。
极其凶悍地狠狠劈在了一座体积较小的死灵护盾发生器外壳上。
这股巨大无匹的狂暴动能,直接将那座精密坚固的发生器当场砸成了一堆彻底报废的扭曲废铁。
周围的虫群立刻发出了一阵阵无声的疯狂咆哮。
它们在真空里无法传递声音,但那种嗜血的狂热情绪却在虫群网络中迅速蔓延。
它们简单的大脑里觉得。
这块银色的骨头虽然咬起来有点硬。
但只要数量足够多,它依然是可以被彻底咬碎吞噬的。
直到。
嗡!!!!!!!
那座高达千米的中心方尖碑上。
原本还在平稳闪烁着的绿色能量光芒。
突然在千分之一秒的极短瞬间内,急剧向内压缩汇聚。
最终化作了一道刺眼到了极致、几乎能晃瞎所有视觉器官的绿色恐怖闪电。
这道攻击并没有像帝国战舰的重型宏炮那样向外抛射出沉重致命的实体炮弹。
也没有像等离子武器开火时那样产生能够融化钢铁的恐怖热辐射。
那仅仅只是一道极其纯粹的高斯射线。
悄无声息。
这道惨绿色的光束极其迅速地扫过了虫群冲锋阵型最密集的那片扇形区域。
现场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出现那种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乱溅的血腥修罗场画面。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一剑砸毁发生器的强悍虫巢暴君。
连同它身边紧紧跟随着的数万只凶猛刀虫。
在被这道绿光正面照到的那个瞬间。
它们所有狂奔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彻底僵住了。
就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画面暂停键一样。
然后。
极其骇人听闻的剥离过程开始了。
那画面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用一块粗糙的砂纸,极其用力地打磨一块脆弱的干泥块。
或者更确切地说。
就像是一个被巨大橡皮擦强行在白纸上一点点擦除掉的黑色铅笔画。
从虫巢暴君手里那把最坚硬的骨剑尖端开始。
紧接着是它身上那层厚达半米、足以硬抗重爆弹射击的几丁质甲壳。
再蔓延到它体内那些粗壮的紫黑色肌肉束。
还在有力跳动的各种内脏器官。
最后是它血管里正在流淌的强酸血液。
在不到短短一秒钟的短暂时间里。
这些坚韧强悍的生物组织被一种极高维度的毁灭性分解力场。
一层接着一层地。
极其平滑、极其顺畅地。
全部强行剥离了。
坚固的分子键被毫不留情地强行打断。
构成生命的碳原子被无情地彻底抽离。
没有一声惨叫传出。
也没有任何垂死挣扎的抽搐动作。
那几万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虫子。
在这道幽绿色的光芒照射中。
直接被分解化作了一大团极其细密飘忽的黑色碳粉。
在星球表面微重力和真空的环境作用下。
这团庞大的黑色碳粉就像是一片虚无缥缈的黑色雾气。
极其缓慢地、纷纷扬扬地消散跌落在死灵那冰冷光洁的金属地板上。
从头到尾。
连一滴肮脏的虫血都没有能够流到地上。
这就是绝对的、极其不讲任何道理的终极抹杀手段。
……
【视点人物:奥萨斯(极光战团第一连长 / 极限战士)】
奥萨斯身姿笔挺地站在一艘正处于绝对隐形状态的风暴鸟突击艇内部。
他并没有打开舱门。
他只是透过头盔上搭载的高倍率战术目镜。
极其清楚地将下方星球地表上刚刚发生的那骇人一幕,尽收眼底。
“长官。”
副官的声音在内部加密频道里沉稳地响起,但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极度凝重。
“这种武器的杀伤毁灭原理,已经彻底超出了我们阿斯塔特圣典上的所有现存战术记录。”
副官快速滑动着数据分析面板。
“它们根本没有使用常规的热能去进行高温烧灼破坏。”
“它们是直接从最微观的原子层面上,把锁定的目标极其暴力地给拆解成了基本粒子。”
“如果我们战团的动力甲不幸被这种射线直接命中。”
“我们身上的能量护盾恐怕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撑不到就会彻底崩溃。”
奥萨斯没有开口说话回应。
他那双湛蓝色的深邃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屏幕画面。
他看着下方那些正在被高斯射线清空的区域边缘,那些紫色的虫群斑点竟然又开始迅速重新汇聚。
高斯武器确实很强。
极其强大。
强大到了足以让任何一支凡人军队感到彻底绝望的地步。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
这群虫子,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绝望的。
就在那一发致命的高斯射线极其高效地瞬间清空了长达五公里宽的密集虫群阵地之后。
这群虫海的冲锋攻势。
竟然没有停止哪怕一微秒的时间。
隐藏在后方深空中的虫巢母舰。
在瞬间就接收到了前线虫子大规模暴毙死亡传回来的庞大数据反馈。
虫巢意志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着疯狂的算力推演。
它竟然极其迅速地算出了那座方尖碑高斯射线的攻击频率间隔。
以及能量光束扫射时无法覆盖到的那些死角区域。
嘶!
这一次。
顶着绿色死光冲在虫群最前面的。
不再是那些只会挥舞着骨镰进行近战肉搏的普通刀虫和武士虫了。
而是成千上万只背着巨大恶心囊袋、肚子圆滚滚高高鼓起的孢子雷。
以及一种外壳极其粗糙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灰白色绝缘结构的特殊变异甲虫。
它们根本没有发起常规的突击冲锋。
它们直接以一种毫不犹豫的自杀式决绝姿态。
一窝蜂地冲到了距离方尖碑不到三公里的极近位置。
然后。
集体当场自爆!
嘭嘭嘭嘭!!!
无数个臃肿的孢子雷在半空中极其惨烈地接连炸开。
它们体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向外喷洒强酸毒液。
它们喷出的是一种极其粘稠厚重、带有极强绝缘和吸收能量特性的灰色胶状变异真菌。
那些灰白色的变异甲虫则直接更加粗暴。
它们用自己坚硬庞大的身体,直接跑到方尖碑下方那些高斯射线无法扫射到的低洼死角处。
开始疯狂地向上堆叠身体。
一只死死踩着另外一只。
十只狠狠踩着下面十只。
“它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副官看着屏幕上这极其诡异荒诞的一幕,满脸惊愕地脱口而出。
奥萨斯眼神中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冷。
“它们是在修桥。”
就在副官极度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那座高达千米的巍峨方尖碑再次亮起了致命的绿色强光。
高斯射线无情地横扫而过。
瞬间将堆叠在肉山最上面的几千只变异甲虫轻而易举地剥离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碳粉。
但情况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摧枯拉朽。
那些变异甲虫在身体被强行剥离分解的那个瞬间。
它们体内被挤压喷出的那种厚重灰色胶状物。
竟然硬生生地强行吸收抵消掉了一小部分高斯射线的毁灭能量。
它们确实没能成功挡住这足以致命的射击。
但它们用几千条命作为代价。
硬是把这道射击的分解杀伤效率,极其微弱地降低了哪怕只有零点一秒的时间。
就是这换来的零点一秒。
更多源源不断的变异甲虫和刀虫。
毫不迟疑地踩着前面同伴刚刚化作灰烬的碳粉,继续疯狂地向上堆叠着肉体。
死一万只虫子。
这座恶心的肉山就向上堆高十米。
死十万只虫子。
肉山就向着方尖碑的顶端攀升五十米。
这群怪物完全就是在用极其变态的庞大生物数量基数。
硬生生地扛着高斯射线那绝对抹杀的毁灭光芒。
生生地用一具接一具的尸体。
用一层又一层的血肉和几丁质甲壳。
在这片光滑死寂的金属大地上。
硬是铺出了一条通向方尖碑顶端的血肉之桥!
……
【地点:塔拉辛的无尽回廊】
塔拉辛稳稳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条用无数虫子尸体强行搭起来的恶心肉桥。
他那张冰冷坚硬的金属骷髅脸上。
依然看不到任何惊讶或者慌乱的神色。
那里只有一种极度的厌恶。
就像是一个有着严重洁癖的艺术收藏家,突然看到一只肮脏的野狗在自己最珍视的名贵油画上肆无忌惮地撒尿一样。
“立刻切断这群恶心真菌维持活动的生物电磁场。”
塔拉辛冷冷地向古墓技师下达了指令。
“全面启动地下墓穴的第一层歼灭矩阵防御系统。”
“把它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虫子全给我融……”
滴!
塔拉辛的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完。
防空阵列的扫描雷达上。
突然在虫群冲锋阵型的侧翼高空处,极其突兀地闪烁起了三个速度极高的人造金属物体红外热源反应信号。
那是三枚根本没有启动任何反向减速推进器。
直接以一种极其粗野蛮横的自由落体姿态。
甚至极其精妙地依靠陨石带掩护躲开了死灵大部分防空扫描锁定的黑色空投舱。
“霸主大人,那是……”
古墓技师的电子眼在看到信号的瞬间开始疯狂闪烁报警。
塔拉辛根本没有低头去看雷达屏幕上的数据。
他缓缓转过那颗金属头颅。
目光深邃地看向了回廊高高的天花板方向。
“一群喜欢到处凑热闹的野蛮人罢了。”
……
【地点:索勒姆地表 - 距离方尖碑五公里处的虫群侧翼】
轰!
轰!
轰!
三枚外壳上涂装着深蓝色烤漆的星际战士重型空投舱。
带着强行穿越轨道防线摩擦产生的几千度炽热高温。
犹如三颗愤怒的流星。
狠狠地、极其精准地砸在了那条由无数虫子尸体和灰色粘液铺成的肉桥侧面。
厚重的精金舱门在撞击地面的瞬间轰然爆裂弹开。
三十名身穿极限战士第一连顶级精工动力甲的百战老兵。
如猛虎出笼般从舱室内大步跨出。
他们根本没有去拔挂在腰间火力强大的爆弹枪。
他们极其默契地直接启动了手中紧握着的轰鸣链锯剑和闪烁着电弧的沉重雷锤。
奥萨斯连长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左边那座正在不断向外散发着致命绿光的死亡方尖碑。
随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右边那群正在疯狂蠕动、满嘴滴着酸液准备吃人的庞大虫海。
这群一直以来都代表着帝国最极致理性战术的极限战士。
在这一刻。
就像是三十块极其坚硬寒冷的冰块。
被毫不留情地直接投入了一口彻底沸腾翻滚的热油锅里。
“全队立刻展开近战阵型。”
“我们的目标是死灵的地下墓穴入口。”
奥萨斯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频道里清晰地响起。
那声音冰冷彻骨,没有任何关于荣誉和口号的多余修饰。
“都给我动作快点。”
“别在这儿瞎挡了这两条疯狗互相撕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