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横跨一步,身体侧转,挡在了药魔面前。
他的动作虽然因为内力未复而显得有些迟滞,但那份护住下属的姿态却毫不犹豫。
毕竟没有完全恢复实力,他还是需要药魔的给他配药的。
他抬手虚拦在李沉舟的拳头前方,目光落在李沉舟那张冷峻的脸上。
开口时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种被突然质问后的警惕和不解:“阁下,药魔究竟做了什么惹着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还按在背后的刀柄上,虽然没有拔刀,但那个姿态已经表明了他不会退让的立场。
李沉舟看着挡在面前的那个人,拳头没有收回,但也没有继续向前递出。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笛飞声的肩膀,落在药魔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上,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
“之前莲花中了碧茶,所以才会掉进海里。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毒,你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移回笛飞声脸上,“他能让你赢那半招?”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笛飞声心里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剧烈变换的情绪。
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被刺中了痛处后难以压抑的恼怒。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被羞辱后的怒意:
“李相夷,你羞辱我,本尊当年自以为胜你半招,结果现在你告诉本尊,当年你是中了毒才输给我?!”
他的声音在山壁间回荡了片刻,然后又落回寂静中。
他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着,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李莲花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认识笛飞声很久了,知道这个人虽然行事霸道。
但对武学有着近乎纯粹的执着,他追求的是堂堂正正的交手,是全力以赴的胜负,而不是趁人之危的胜利。
他开口时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确认后的了然:“你果然不知情。”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说完了这句话后便停了下来。
笛飞声怔了一下。
他脸上的怒意在那句话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去的,带着思索的沉默。
他看着李莲花,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又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些话里的信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从刀柄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李莲花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李莲花转头看向李沉舟,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沉舟的手臂,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安抚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开口时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商量般的平静:“沉舟,先冷静一下,听听他们怎么说。”
“听完,若你还觉得这一拳非打不可,那我就不拦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了李沉舟耳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李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站在他身侧,日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目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做出一个选择。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感觉到李莲花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他手臂上,那股怒意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垂下手,那股笼罩在四周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像是退潮后的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退后半步,重新站到了李莲花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药魔身上,等着他们开口。
笛飞声转头看向药魔,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他平日里极少流露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隐瞒了多年的,积攒至今的愤怒,像是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老实交代,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药魔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浑身一颤,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慌乱和恐惧:
“尊上饶命啊!当年,圣女在属下这里拿了两份碧茶,至于圣女把毒给了谁,怎么下的毒,属下就一概不知啊!”
他说完这番话便低着头不敢再抬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怕极了自己会被当场处置。
笛飞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里的信息,又像是在为那些年他以为是堂堂正正赢来的胜利而感到愤怒。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相夷,你放心,这件事,本尊一定给你查清楚。”
“药魔,立刻传信叫角丽谯过来!”
他打算在玉城这边直接把人叫来,如果确认事情是她做的,当场就清理门户,不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李莲花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便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沉舟,然后才转回目光看向笛飞声。
开口时语气温和而从容,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商量什么:“笛盟主,稍等。”
他顿了顿,等笛飞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才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年你一直在养伤,金鸳盟应该是角丽谯管着的吧,毕竟她是你们金鸳盟的圣女。”
笛飞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李莲花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是,这几年确实是她在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像是在说一件他从未怀疑过的事。
李莲花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从唇角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温和的了然:“那你现在恐怕还不能处理她。”
他没有直接解释原因,只是先抛出了这个结论。
笛飞声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像是在问“为什么不能”。
李莲花看着他那副蹙眉的表情,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稳而清晰:
“毕竟这些年她不知道在你的金鸳盟里培养了多少亲信,不知道你金鸳盟里现在还有多少是忠于你的呢。”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笛飞声脸上,确认他已经听进去了,才将最后那句话放轻了一些说出来。
“你这是快被人偷家了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像是开玩笑的调侃,可那句话的内容却让笛飞声的面色在日光下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