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西餐厅里虚伪和睦的氛围。
精致优雅的就餐环境中,舒缓的钢琴曲还在缓缓流淌,可张建军一家三口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阴沉难看,眼底的虚伪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恼怒与不快。
率先发作的是年轻气盛的张浩,他猛地将手中的刀叉拍在洁白的餐盘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引得周围餐桌的食客纷纷侧目看来。
他身子前倾,满脸戾气地盯着林羽,语气里的讥讽和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什么意思?!我们一家人好心好意请你吃饭答谢,你倒是蹬鼻子上脸,敢在这里挑拨我家和曼琪的亲戚关系?”
林羽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眼神冰冷地扫过张建军三人:“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她一句,别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你他妈说谁别有用心呢?”张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一个偷渡过来的穷鬼,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信不信我让你在美丽国待不下去?”
一旁的刘梅也立刻拉下脸,眉头死死皱成一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心思这么阴暗?”
“我们是曼琪的亲亲戚,是她在美丽国唯一的依靠,我们还能害她不成?你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漂泊,怕是见不得别人有亲人帮扶,故意在这里搬弄是非吧?”
张建军脸色最为沉冷,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锐利地扫向林羽,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警告:“林先生,我敬你救过曼琪,才对你以礼相待。但做人得有分寸,懂得分寸!我们一家人商量自家晚辈的私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你这番话,未免太过越界,也太不懂规矩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林羽无理取闹、恶意挑拨,将忘恩负义、心思狭隘的帽子狠狠扣在他头上。
坐在中间的苏曼琪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着两边。她连忙拉住怒气冲冲的表哥张浩,又转头对着林羽焦急地劝说:“林羽,你别误会,我表舅他们都是真心帮我的,绝对不会骗我。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爸妈走了,他们是我仅剩的亲人了,不可能害我的!”
她打心底里不愿相信,热情招待自己、主动帮自己铺路的亲戚会心怀不轨。
面对一家人的轮番指责,还有苏曼琪真诚的劝解,林羽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眼前这一家三口贪婪虚伪的嘴脸,又看了看尚且天真懵懂、识人不清的苏曼琪,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全然的漠然。
区区市井小人的贪婪算计,蝼蚁般的拙劣伎俩,他从未放在眼里,更懒得花费口舌去辩解半句。
对于他而言,出手救人,不过是念及华国同胞的一丝情分,举手之劳而已。
如今一顿饭局吃过,对方礼数周全地设宴答谢,这一场因果,便已然彻底了结。
从此往后,苏曼琪的前路是坦途是深渊,是富贵是绝境,都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既然饭也吃完了!”林羽缓缓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形带着一股孑然清冷的气场。他整理了一下衣角,目光淡漠无波,对着满脸急切的苏曼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绪:“答谢已成,因果已了,这事就这样吧。”
“我该走了!告辞!”最后一句话,林羽是看着苏曼琪说的。
话音落下,他再没有多看在场任何人一眼,无视了张建军三人铁青怨毒的脸色,无视了苏曼琪错愕慌乱的神情,转身便朝着西餐厅门口径直走去。
背影决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林羽!你等等我!你别走啊!”
苏曼琪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追出去,清脆的喊声带着几分慌乱响彻席间。
可她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身旁的张建军一把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行了!别追了!”
张建军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和严厉,彻底没了方才的温和热情。
苏曼琪用力挣了挣手腕,满脸不解和焦急:“表舅,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肯定是误会了,我跟他解释清楚就好了,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张建军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认认真真地对着苏曼琪说教起来,“曼琪,不是表舅故意说你,你这孩子就是太单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
“不过就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罢了,无根无底,在修炼界毫无地位,顶多就是有点粗浅的本事,你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地讨好、迁就他吗?”
苏曼琪连忙摇头,急切地想要辩解:“不是的表舅!您不知道,他真的特别厉害!黑狼教会那么多高手,全都被他一人斩杀,就连……”
“好了,别再说了!”
张建军直接厉声打断了她的话,神色严肃无比,完全是一副长辈谆谆教诲的模样。
“曼琪,刚才外人在场,表舅碍于情面,不好说实话,怕折了人家的脸面。但今天表舅跟你交个底,你真以为我在美丽国打拼这么多年,是白白混日子的吗?”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眼底满是自得与倨傲:“他再能打,再厉害?能比得上神境强者?能触及传说中的天境大能吗?”
“你口中那个无人能敌的林羽,顶多就是在底层武者里算厉害角色罢了。真正站在这个世界顶层的,是神境、天境那般的至强者,是掌控着美丽国上流圈层的顶级大势力!”
说到这里,张建军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笃定:“明天,表舅就带你去开开眼界,参加一场整个美丽国顶级的上流社会交际宴会。那种高端场合,门槛高得吓人,没有过硬的实力、背景和人脉,普通人连会场的大门都摸不到!”
“到了那里,你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圈层,什么叫大人物,什么叫真正的至强者!你之前觉得恐怖至极的黑狼教会,在那些扎根海外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顶级大势力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算个上不得台面的屁!”
一旁的刘梅也连忙附和,柔声安抚道:“是啊曼琪,你就是见识太少了,被一个底层散修的一点本事唬住了。明天跟着你表舅去宴会,结识真正的权贵强者,以后你的事业、你的人脉,才算真正起步,这才是你千载难逢的大机遇啊!”
张浩也嗤笑一声:“表妹,我爸妈说得没错,跟那些真正的大佬比起来,刚才那小子就是个井底之蛙,根本不值一提。你以后少跟这种人牵扯,免得耽误自己的前程。”
苏曼琪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的执念一点点被撼动、瓦解。
她细细回想表舅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林羽纵然能屠尽黑狼教会,可终究只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没有任何背景势力。
而表舅扎根美丽国多年,能带她踏入顶级上流宴会,让她有机会亲眼见识神境、天境强者,结识海外真正的顶层势力。
这的确是她一个孤身少女,做梦都求不来的绝佳机遇。
对比之下,方才林羽的提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无端猜忌。
念头至此,苏曼琪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也不再想着去追回林羽。她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满心都是对明日宴会的憧憬与期待。
“我知道了表舅,我听你们的。”
……
一夜安稳无波。
苏曼琪在张建军家中住了下来,精致宽敞的洋房,舒适柔软的床铺,让她彻底卸下了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
连日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身心,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第二天一整天,刘梅都表现得无比热情和善,彻底将她当成了自家晚辈悉心照料。
白天一早,刘梅便主动带着苏曼琪奔赴当地最繁华的奢侈品商圈。
各大高端品牌的服装店、珠宝店、美妆店,她带着苏曼琪一一逛遍。
一件件剪裁高级的高定礼服、质感矜贵的名牌衣裙,一套套精致奢华的珠宝首饰、限量彩妆,只要苏曼琪多看一眼,刘梅便会大方挥手直接买下。
全程所有消费,全部由刘梅主动结账,分文不让苏曼琪掏腰包。
一路上,刘梅温柔地笑着,不停叮嘱她:“曼琪啊,今晚的宴会是顶级上流场合,穿搭仪态都不能输人。这些衣服首饰,都是舅妈送你的见面礼,专门帮你撑场面,好好打扮自己,才能彻底融入这边的上流圈子。”
“你长得漂亮,稍加收拾,绝对是宴会上最亮眼的姑娘,到时候结识几位大人物,以后在美丽国就能站稳脚跟了。”
温柔的话语,大方的付出,无微不至的关照,像层层暖意包裹住了孤身在外的苏曼琪。
从小经历父母离世、尝尽人间冷暖的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真切的长辈疼爱。
此刻的她,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完完全全信任了这一对热心的舅父舅妈。
她心底满是感激,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能有这样真心待自己、倾力帮自己铺路的亲人。
她满心欢喜地试穿新衣、搭配首饰,对当晚的上流宴会期待值拉满,已然开始畅想自己结识权贵、扎根海外、重振家业的未来。
夕阳西下,夜幕渐临,华灯初上,将美丽国的城市夜景装点得璀璨奢华。
距离上流宴会开场仅剩不到一个小时,整个洋房别墅都在为苏曼琪的出行做准备。
苏曼琪在房间精心梳妆打扮,满心雀跃。
而别墅僻静的露台角落,避开所有人视线的阴影里,张建军悄然拿出私人手机,按下一串加密号码,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脸上所有的温和慈爱尽数褪去,只剩下谄媚至极的卑微与阴狠。
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外国口音的冰冷男声,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事情办妥了?”男人声音淡淡响起,“你承诺的合格圣餐,准备好了?”
听到对方的询问,张建军腰杆下意识微微弓起,脸上堆起极尽讨好的谄媚笑容,语气恭敬到了极致:“当然准备好了,尊敬的史密斯大人!您尽管放心,绝对是最完美的品相!”
他抬眼瞥了一眼屋内正在精心打扮、毫无防备的苏曼琪,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阴翳的精光,继续低声汇报:“这孩子刚从华国过来,今年刚满十八岁,从小到大家风严谨,无任何烟酒吸毒的不良嗜好,身世干净,性子单纯,最重要的是,至今还是清白之身,从未沾染过任何人。”
电话那头的史密斯闻言,语气瞬间多了几分玩味的兴致,低低笑了起来:“哦?倒是难得。”
“如今东华国走出的年轻女子,花样繁多,奢靡放纵,十八岁还能保持这般干净纯粹的,确实寥寥无几,算得上上等的货色了。”
张建军连忙顺着对方的话语疯狂讨好,语气卑微无比:“那是自然!大人您的眼光何等毒辣,我绝对不敢糊弄您!这是我的亲外甥女,根正苗红,干净纯粹,绝对配得上大人的盛宴,是最适合您的圣餐!”
“很好。”
史密斯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冰冷的戏谑与残忍。
“既然如此,入夜之后,准时把人送过来。只要东西够合我心意,之前许诺你的资源、人脉和财富,一分不少,全部兑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张建军喜不自胜,连连躬身道谢。
不等他再多奉承,电话那头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嘟嘟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张建军收起手机,缓缓直起身,抬头望向灯火璀璨的房间,看着那个满心憧憬、对他感恩戴德的天真少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贪婪的狞笑。
什么上流宴会,什么结识权贵,什么铺路前程。
从头到尾,全都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所谓的顶级交际会,根本不是普通人脉盛宴,而是境外黑暗势力私下举办的残忍私会。
而他口中用来攀附权贵、改变命运的筹码,从来都不是别的,正是他天真善良、全然信任他的亲外甥女——苏曼琪。
可怜的少女满心欢喜憧憬未来,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至亲手中待价而沽的祭品,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