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之地的出口,光芒氤氲,通向九境破碎而广阔的天穹。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又像是早已与空间融为一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出口的正中央,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中年的男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身上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外露,平静得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
若是平时,天绝根本不会将这样一个人放在眼里。
但此刻,重伤濒死、心神激荡的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绕开,或者直接撞过去——以他如今残余的力量,撞死一个“普通”修士绰绰有余。
就在他身形微偏,准备掠过那灰色身影的瞬间——
灰衣男子忽然抬起了右手,对着天绝,虚虚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但天绝却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与自身力量、甚至与灵魂意识的联系,都在这一抓之下,被某种无形无质、却又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生生“切断”了!
“呃啊——!”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突兀地、僵硬地定在了距离出口仅有三尺之遥的半空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被剥离、被镇压的巨大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他想挣扎,想调动体内那浩瀚的九色本源,想催动眉心的主宰印记……但一切都仿佛失灵了!
他的意识清晰无比,却失去了对身体、对力量的一切掌控权,只能像一个旁观者,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禁锢与碾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紧随其后、正准备追击或观望的万族强者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刹住身形,惊骇欲绝地看向出口处那道灰色的、平平无奇的身影。
天绝……刚刚才以自爆圣翼、牺牲全族为代价,展现出近乎八阶无敌姿态、硬生生杀出重围的天绝,竟然在这个灰衣人面前,如同稚童面对巨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定在了原地?!
这怎么可能?!
然而,那些来自各大霸族、见识广博、自身也曾踏足过高深境界的九阶、十阶强者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这种感觉……是领域之力!绝对没错!”一位神族十阶至尊失声低呼。
“禁制……终极之地的八阶压制禁制并未消失!我们依旧被牢牢压制在八阶层次!”
另一位魔族巨头感知自身,确认了这一点,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为什么……为什么此人能动用领域之力?!这违背了此地的根本规则!”
“他是谁?从未见过!不属于诸天任何已知的强大种族或势力!”
“九阶!货真价实的、不受压制的九阶战力!”
议论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所有人看向那灰衣男子的目光,都充满了惊疑、忌惮,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能够在此地无视规则,施展领域之力,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在这里,对他们这些被压制在八阶的人,拥有着降维打击般的绝对优势!
天绝此刻的眼中,充满了无边的绝望和茫然。
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突如其来、无法理解的绝对力量,瞬间浇灭,只剩下一片冰寒。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会出现这样一尊完全超出常理的恐怖存在!
那灰衣男子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像处理一件物品般,随意地控制着他。
灰衣男子缓缓转过头,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远处那些惊疑不定的万族强者,最后落在了被他“定格”的天绝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天绝眉心那枚剧烈颤动、散发着不屈与愤怒波动的九色印记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漠然,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终极之地:
“此乃我九境应得之造化,属于我们的机缘。谁,也不能带走。”
话音落下,他虚抓的右手五指,开始缓缓收拢。
“嗡——!”
天绝身体剧震,眉心处的九色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疯狂挣扎,仿佛有独立的意志在愤怒咆哮,抵抗着那股试图将它从天绝体内剥离出去的诡异力量。
九种大道的虚影在天绝周身时隐时现,却又被那无形的领域之力死死压制、磨灭。
这一幕,同样被九境界域之外,那些以无上伟力关注着此地变化的巨头们,清晰地感知到了。
“嗯?”天御仙尊一直平静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他身后的圣翼,光芒不自觉的炽盛了一分。
“九境本土修士?”道族星河仙尊的化身轻咦一声,语气带着探究,“竟能在此等禁制下,维持九阶战力,施展领域……有趣。”
“如何做到的?”暗渊魔主所化的那片黑暗剧烈蠕动了一下,传出沉闷而充满兴趣的声音,“那界域的压制规则,连吾等真身进去都要被强行压落境界,他凭什么例外?”
万妖古祖的意志如同古木轻摇:“那方古界,曾与起源界并肩,神秘莫测,有其独到之处。能孕育出抵抗天道压制规则的秘法,虽令人惊讶,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代价必然极大。”
“哼!不管他如何做到,如今看来,这份机缘,是要落在九境之内了!”
神族那位古老巨头冷哼一声,周身神光微微动荡,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另一位人族巨头也语气凝重:“万族精英在此争夺两千载,死伤无数,连至尊都陨落数位,天族更是近乎全灭……最终,却要为这九境本土之人做嫁衣?何其荒谬!”
“吾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有巨头语气不善,界域外的虚空,因他们的情绪波动而开始隐隐震颤,大道轰鸣,仿佛随时可能降下雷霆之怒。
那终极之地出口处的灰衣男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界域之外那数道如同实质的、充满压迫感的愤怒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隔绝内外的“天空”,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
然而,他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甚至更加用力。
那剥离九色印记的力量骤然加强,使得天绝发出了更加痛苦不堪的嘶吼,额头的印记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又像是在对界域之外的“注视”进行着无声而倔强的挑衅!
终极之地内,原本因灰衣男子恐怖实力而陷入震惊和恐惧的万族强者们,此刻见到他似乎在专心剥离传承,并且与界域外的巨头们隐隐形成对峙,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虽强,但维持这种九阶战力,尤其对抗那主宰印记的反噬,必然消耗巨大!”
“不错!等他力量衰退,或者与印记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趁现在,围上去!不必硬拼,伺机而动!”
贪婪再次压过了恐惧,许多人开始蠢蠢欲动,小心翼翼地朝着出口方向再次围拢,目光死死锁定着灰衣男子和痛苦挣扎的天绝,仿佛在等待猎物力竭倒下的秃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