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彩光柱内,天绝紧闭双眸,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欢愉而微微扭曲。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天地初开的熔炉,又被浸泡在大道本源的海洋中。
九种颜色各异、属性迥然却同样浩瀚无匹的大道法则,不再是温和的馈赠,而是如同九天瀑布般,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乃至灵魂最深处!
他的骨骼在碎裂中重组,发出玉石碰撞般的清鸣;
血液在蒸发中新生,染上了淡淡的九色霞光;
灵魂在崩溃中凝聚,铭刻上玄奥的先天道纹。
最核心的变化,发生在他额头那枚九色符文上。
符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下沉,仿佛要与他自身的生命本源、与他天族特有的“天衍神光”神通彻底融合,化为一种全新的、凌驾于诸般法则之上的终极天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境界的壁垒如同纸糊般被接连冲破,对天地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深刻。
一种执掌乾坤、俯瞰众生的“天命”之感,油然而生。
“哈哈哈哈哈!”天绝忍不住在光柱中长啸,啸声穿云裂石,带着无尽的畅快与野望,“我乃天命所归!诸天当以我为尊!”
光柱外,天族众人早已热泪盈眶,许多年长者更是匍匐在地,对着先祖的方向虔诚叩拜。
“列祖列宗在上!睁开眼看看吧!我天族蛰伏万古,隐忍无数纪元,终得苍天垂怜,降下如此机缘!”
一位天族宿老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天绝承道,天命在我天族!自此之后,我族当承载天命,主宰一个时代!万族共尊!”
“天佑天族!主宰不朽!”其他天族修士激动呐喊,声浪震天,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荣光,看向其他种族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睥睨。
然而,这份狂喜与荣耀,在九大霸族的老辈强者眼中,却无异于最刺眼的锋芒,最沉重的威胁。
九大霸族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们,此刻正通过隐秘的渠道快速交流,眼神交汇间,充满了凝重与算计。
“天族……第十强族……”一位浑身笼罩在混沌气中的身影低语,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们积累早已足够,所缺者,无非是一个能引领族群、突破最终壁垒的‘契机’。这天绝若真能完全消化这份传承,即便不能立刻成就主宰,登临十阶巅峰、乃至半步主宰,几乎是板上钉钉。届时,以天族的底蕴和野心……”
“蛋糕就那么大。”另一位背生漆黑魔翼的老魔冷冷接口,猩红的眸子中杀意隐现。
“诸天已知的富饶疆域、资源星海、秘境传承,早已被我等瓜分殆尽。如今大家都在往虚无深处开拓,代价高昂,收益未卜。天族若崛起,他们不会甘心只啃那些难啃的硬骨头,必然会伸手,从我们盘子里抢食!”
利弊得失,在极短时间内被反复权衡。
直接出手,打断传承?
风险巨大!
那九彩光柱蕴含九位主宰最后的本源之力,防御力未知,强行攻击很可能引发反噬。
即便成功打断,也意味着与天族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天族实力不容小觑,一旦拼命,拼着族灭,足以让任何单一霸族伤筋动骨。
更关键的是,万一打断失败,让天绝侥幸逃脱,那便是为族群树下一位未来极有可能成就主宰的死敌,遗祸无穷!
不出手,坐视天绝功成?
同样无法接受!
那意味着未来的资源争夺、话语权分配、乃至种族生存空间,都将面临一个强大新贵的挤压。
谁愿意将自己碗里的肉分出去?
“一起出手!”最终,一位气息最为古老苍茫的妖族老祖做出了决断,声音通过秘法传入所有霸族老怪物耳中。
“以雷霆之势,联手攻击那光柱!若能将天绝与传承一同扼杀于此,最好!若不能,至少也要重创于他,延缓其成长,甚至……制造无法弥补的道伤!”
“事成,我等共分压力;事若不成,今日在场所有霸族,必须立下血誓盟约,共抗天族!即便他日天绝真能登临至高,也无法将我等逐一击破!”
这个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老怪物的默许点头。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当下,扼杀或削弱共同的潜在威胁,才是首要任务。
一道道冰冷、残忍、带着决绝杀意的目光,锁定了那璀璨的九彩光柱,以及光柱周围如同护崽母兽般警惕守护的天族众人。
远处,陈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呵呵,看来蛋糕不够分的时候,最先掀桌子的,往往是原本坐在桌上吃蛋糕的人。这几大霸族,果然忍不住要先动手清场了。”
啸天伸长脖子看了看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奇道:“他们能成功吗?”
墨琼轻笑一声,眼中阴阳二气流转,似乎能看透某些本质:“必然不会成功。天道意志推动这一切,岂会容他们轻易破坏这‘天命所归’的仪式?”
“再者……启皇既然布下此局,将九墓拖出,又岂会不防备有人在他这残破内世界里撒野?这传承之地,某种意义上,可还算是启皇的‘主场’。”
陈昀赞同地点点头,语气悠然:“是啊,真是心急。好歹也等那天绝把传承彻底接收完毕,变成一颗成熟的‘果实’再动手嘛。现在打,万一真把光柱打散了,或者把天绝弄死了,这万古难得的机缘岂不是白白浪费?”
“你看九境那些藏了快两千年的‘黄雀’们,不就沉得住气,还在等最佳的收割时机吗?”
啸天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问题:“昀哥,万一……我是说万一啊,那天绝身上的传承,就像长在他身上了一样,根本无法被剥离或者转移,那怎么办?”
陈昀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让啸天脖子一缩:“那就算他天绝命不好吧。不能剥离,就连人带传承……一起炼了。总归得把东西留下来,给该得的人。方法嘛,总是有的。”
墨琼在一旁补充道,神色认真:“九境大陆如今彻底暴露,悬于域外,成了众矢之的。启皇的残破内世界我们还没能力剥离,无法将其完全掌控并带走。那么,九境这片未来的根基之地,就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老陆突破十阶,补齐此界规则,九境短期内便能诞生一批十阶强者,这才有在诸天乱世中立足的资本。所以,这份机缘,必须是老陆的。”
三人交谈间,场中局势已然急转直下!
九大霸族的老怪物们似乎达成了最后的默契,几乎在同一时间,悍然出手!
没有警告,没有通牒,数十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毁灭星辰之威的恐怖攻击同早已商量好一般,从各个刁钻角度,撕裂虚空,朝着那九彩光柱及其核心的天绝,狠狠轰击而去!
“卑鄙无耻!”
“尔等枉称霸族,行此龌龊偷袭之举,与强盗何异!”
“天族儿郎,誓死守护少主!与他们拼了!”
守护在光柱周围的天族强者们目眦欲裂,怒吼震天,纷纷爆发出最强的力量,祭出法宝,施展禁术,试图拦截那些攻击。
然而,数量与质量的双重差距,在此刻暴露无遗。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环响起,能量风暴瞬间将那片区域淹没。
天族众人的防御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撕碎,惨叫声中,修为稍弱者直接化为血雾,实力较强的也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筋断骨折,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仅仅一波合击,天族布置在光柱外围的防线,便已崩溃大半!
“哼!能活着将机缘带出这片绝地再说大话吧!”一位魔族老至尊狞笑,手中魔刀再次举起,杀意更盛。
其他种族的修士见霸族已然动手,并且似乎占据了上风,哪里还按捺得住?
各种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哪怕抢不到核心传承,能分一杯羹,或者趁乱击杀几个天族重要人物、夺取他们身上的宝物,也是巨大收获!
“杀!”
“抢啊!”
“天赐机缘,有德者居之!”
喊杀声四起,更多原本观望的种族修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红着眼睛加入了战团。
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光柱,更是那些受伤或落单的天族修士。
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能量乱流横冲直撞,惨叫与怒吼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战场边缘,年轻一代身影却依旧静立。
帝殇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九彩光柱和周围的厮杀,将一切混乱隔绝在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凌诗语身周月华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无喜无悲,她轻轻摇头,低语:“外力终是外物。我的路,在我脚下,在我心中。”
耀歆周身神光纯净,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混乱,却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与疏离。
.......
这些当代最顶尖的年轻天骄,心高气傲,道心坚定。
他们渴望强大,追求至高。
他们自信,即便没有这份机缘,凭自身之力,也终将登临绝巅,不弱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