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境大陆的不知名的某处。
对陈昀而言，外界四百年的腥风血雨，于此地不过是沉浸于玄奥秘法中的一次漫长“入定”。
《他化乾坤大法》的玄奥艰深，远超寻常功法。
起初的迷茫与担忧并非多余，那“无限寿元”与“消耗寿元”之间的根本性矛盾，如同横亘在通天大道前的一道无形天堑，让他耗费了不知多少心神去揣摩、试探。
他反复研读秘法总纲，体悟那建立与无主领域“链接”的奇异共鸣法门。
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次次尝试触及自身生命本源最深处，那属于“长生”的、混沌而无垠的领域。
他不再执着于寻找一个具体的“寿元计量单位”，而是转向感知自身存在与那宏大领域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超越“交换”概念的“共振”可能。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
他将自身“癌细胞”本源那霸道绝伦的吞噬与适应特性，也融入对秘法的理解之中。
既然无法“支付”寿元，那么……是否可以将借道而来的、本应消耗寿元才能承载的磅礴领域之力，视作一种极端强大、极端暴烈的“外来能量”，然后以自身本源去强行“吞噬”、“适应”、“转化”，以此作为维持链接与承载力量的代价？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猜想，但似乎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闭关第一百三十年，一次小心翼翼的尝试中，当他摒弃了所有关于“寿元献祭”的固有思维。
纯粹以自身本源为桥梁，以秘法勾勒的共鸣符文为引，将意识无限延伸，去“触碰”冥冥中感应到的那片浩瀚、古老、残破却依旧蕴藏着惊天伟力的“领域空间”——启皇的体内世界残骸时……
异变发生了！
没有预想中的寿元燃烧感，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每一个“癌细胞”瞬间被激活到极致，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饥渴咆哮！
仿佛嗅到了世间最顶级、最本源的能量气息！
一股无法形容其性质、却又磅礴到让他灵魂都几乎冻结的“力量洪流”，顺着那脆弱的、刚刚建立的共鸣链接，汹涌而至！
“轰——！”
陈昀闷哼一声，盘坐的身躯剧烈震颤，体表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血痕，却又在下一瞬被体内疯狂运转的“癌细胞”本源强行弥合。
那股力量太浩瀚，太高级，远超他当前八阶身躯与灵魂能够承载的极限。
但“癌细胞”本源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们没有去“抵抗”，而是如同无数个微型黑洞，疯狂地吞噬、撕扯着这股涌入的洪流，将其暴力地分解、转化，变成维持陈昀肉身不崩溃、灵魂不湮灭的“养料”，以及……支撑那条共鸣链接持续存在的特殊“能量”！
过程痛苦至极，如同亿万钢针穿刺每一寸血肉与灵魂，又像是被投入了天地熔炉反复锻打。
但陈昀硬生生挺住了，凭借着长生带来的、对痛苦近乎麻木的耐受，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不屈的执念。
链接，初步稳定了下来。
借道，开始了！
他并未尝试去撬动那片残破内世界最核心的本源，那无异于自杀。
他只是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孩子，站在无边无际的能量海洋边缘，用秘法凝聚的“勺子”，舀起了微不足道的一缕，让其“流过”自身，再通过“癌细胞”的疯狂转化，去模拟和体验那种……属于更高等阶的力量运行模式与规则显化。
闭关第三百七十年，经历了无数次濒临崩溃的边缘，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与资源消耗，陈昀终于能够相对稳定地维持这种“借道”状态，并将借来的力量，初步凝聚、显化于外——
“领域……开！”
低沉的声音在地核深处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着周围的物质与能量。
以陈昀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力场”缓缓铺开。
初时仅有丈许方圆，随即迅速扩张至十丈、百丈、千丈……
在这千丈范围之内，一切都变了。
首先是对空间的绝对掌控。
陈昀心念微动，百丈内飘荡的细微尘埃瞬间凝固在空中，仿佛时间静止；
再一动，远处一块坚固的星核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腻的粉末，继而重组为一朵石质的莲花。
空间的尺度、物质的形态，似乎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被重新定义。
其次是规则的主导。
外界弥漫的、属于九境的混乱破碎法则，在这千丈领域内被彻底排斥、覆盖。
虽然只是借来的、微缩模拟的规则，但其层次之高，令陈昀自身修炼出的任何力量在其面前都显得渺小。
在这规则下，他的一个意念，便可调动领域内所有的游离能量，化作雷霆、火焰、剑气，或是最纯粹的镇压之力。
敌人的术法进入此领域，威力会被天然压制、解析，甚至被规则同化、反噬。
最让陈昀震撼的，是那种“主宰感”。
在这千丈领域内，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极致，每一粒尘埃的颤动，每一缕能量的流转，都清晰映照心间。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这片微小天地的“造物主”与“至高神”，一个念头便可决定其中万物的生灭与运行。
力量如同臂使，圆转如意，没有任何滞涩。
外界八阶的力量轰击进来，恐怕连让这领域泛起涟漪都难以做到。
“这就是……领域之力？”
陈昀心神摇曳，久久不能平静。
尽管这只是借来的、不完全的、且受他自身境界限制只能发挥出部分威能的“伪领域”，但其展现出的那种对局部时空与规则的绝对掌控，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力量层次的认知。
难怪九阶被称为“神灵境”！
在这样的领域笼罩之下，对于领域内的低阶生灵而言，领域之主与传说中的神明何异？
言出法随，一念生灭！
他细细体悟着这领域中的每一分规则流转，每一丝力量构成。
那浩瀚的文明图景虚影，那镇压诸天的厚重道韵，那敢于伐天的铮铮铁骨……
这都是启皇的道，是夏启这位穿越者先贤，于无尽血火与抗争中走出的、独一无二的皇道！
强大，令人心折，但……这不是他的道。
陈昀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借道体验，如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远方，让他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明白了“领域”究竟是何物。
但脚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开辟。
他的领域，应当根植于他自身那诡异的“癌细胞”本源，根植于他长生带来的时间维度，根植于他挣脱双重枷锁的独特经历，根植于他那尚未完全成型的、追求绝对自由与自我掌控的“道”。
多次施展《他化乾坤大法》，借道启皇内世界领域后，陈昀也彻底摸清了自身使用此法的独特代价。
正如他所猜想，也正如最初尝试那般——所谓的“寿元献祭”，在他身上发生了根本性的异变。
他感觉不到自身寿元有任何“减少”或“流逝”的迹象。
那无限的本质如同最深沉的背景，亘古不变。
每次催动秘法，建立链接，借取那浩瀚领域之力的瞬间，引发的代价是：全身的“癌细胞”会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饥饿”与“吞噬”状态！
它们会疯狂地压榨、吞噬陈昀体内储存的一切能量——灵力、气血、神魂之力，以及他提前准备好的、堆积如山的各种灵石、丹药、蕴含精纯能量的天材地宝！
这种吞噬的效率高得可怕，转化过程却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浪费”。
似乎是为了强行“模拟”出消耗寿元才能换来的那种高层次能量承载状态，“癌细胞”需要海量的基础能量进行“堆砌”和“转化”。
短短四百多年的闭关，陈昀将在九境各处积累的海量资源消耗了大半！
这些资源，绝大部分都化作了维持“借道”体验时，那恐怖能量消耗的“燃料”！
陈昀结束一次深度借道感悟后，看着储物空间中明显空荡了许多的角落，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消耗……也太大了！”他肉痛地嘀咕。
仅仅是初步借道，体验这残破内世界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模拟出百丈的“伪领域”，就需要如此恐怖的能量支撑。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将来自己真的突破九阶，甚至更高，想要借道更完整的内世界之力，去短暂抗衡真正的主宰级存在……
那需要何等天文数字的资源来“喂饱”身上这些“癌细胞”？
他可是很穷的！
荒灵仙宗家底可以说极为薄弱，他自己更是没什么横跨万古的积累。
长生带来的是时间，不是凭空变出资源的点金术。
“看来，以后不仅得拼命修炼，还得拼命‘赚钱’攒资源才行……”
陈昀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贫穷”的压力袭来。这《他化乾坤大法》强则强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源吞噬兽”。
没有足够的“燃料”，这逆天的借道之力，恐怕也用不了几次。
然而，感受着体内那因为多次“借道”而隐约产生的一丝蜕变，对力量本质、对规则构成、对“领域”概念愈发清晰的理解，陈昀眼中的无奈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代价虽巨，前路虽艰，但值得。
至少，他找到了方向，并且真正触碰到了更高层次力量的门槛。
他缓缓收敛气息，那千丈伪领域如同潮水般退回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