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座主宰之墓如同九座沉默的丰碑,矗立在终极之地朦胧的灰雾之中,散发着迥异却都磅礴无匹的威严气息。
墓门内光华隐现,隐约能感受到其中正在进行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传承考验与机缘争夺。
而墓外,灰雾流淌的荒芜地带,一道孤零零的灰袍身影,正背对着那一切喧嚣与机遇,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陈昀信步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变幻不定的灰雾,以及雾中若隐若现的、不属于任何一座主宰之墓的古老遗迹轮廓。
他像是真的在闲逛,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自踏入这终极之地后,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便萦绕在他心头。
最明显的,便是九州鼎的感应,彻底沉寂了。
进入这融合了启皇之墓的终极之地,特别是靠近九座主宰之墓后,那本就沉寂的共鸣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微弱的指向性波动都没有。
启皇之墓本身,也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空间,再无单独显现的痕迹,甚至找不到任何与“墓”相关的、独立的气息或轮廓。
这不对劲。
它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一切“呈现”在此,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让九位正统主宰的传承被瓜分。
它必然有更深的目的,而九州鼎碎片,作为“启”最重要的遗物之一,很可能就是关键线索。
可现在,线索断了。
陈昀停下脚步,望向灰雾最浓郁、仿佛一切起源与终结的终极之地最核心区域,那里一片混沌,连九色极光都难以渗透。
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昀哥!”
两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陈昀的沉思。
他回头,只见墨琼与啸天一前一后,从人族凌皇之墓的方向走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古怪的、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的神情。
“嗯?你们怎么出来了?”陈昀有些意外。
按照常理,接受主宰传承考验,即使不成功,也应该需要不短的时间,甚至可能被困在其中经历磨难。
这才过去多久?
“别提了!”啸天撇了撇嘴,猩红的眸子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爽,“那条破星光小路,刚开始还挺像那么回事,星光璀璨,道韵弥漫,搞得老子还挺期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讥诮:“结果走着走着,就感觉不对劲了。那所谓的‘考验’,根本不是什么悟性测试、心性磨砺,更像是一种……嗯,怎么说呢,潜移默化的‘洗脑’和‘格式化’!不断地用蕴含天道意志的星光冲刷你的神魂和道基,试图让你‘认同’某种固定的规则框架,让你的力量运行模式向‘标准模板’靠拢!”
啸天嗤笑一声:“我的魂力根源,压根不来自天道,早已自成体系,核心更是涉及我研究的‘灵魂不朽’禁忌领域,跟天道那套灵魂规则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星光冲刷下来,简直就像冷水泼在滚油上,双方互相排斥,差点没把我的魂力结构给激得紊乱反击!然后……我就感觉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给‘请’出来了!估摸着是那考验机制发现没法‘格式化’我,干脆踢人,免得污染了它的传承池子。”
墨琼也走了过来,无奈地耸了耸肩,接过话头:“我的情况也差不多。轮回大道压根不属于天道管控,那星光大概也判定我的道‘偏离标准’、‘不可控因素过高’,继续下去可能引发传承逻辑冲突,所以……我也被礼貌地送出来了。”
他总结道:“总而言之,就是我俩的力量根源和道路理念,与这主宰传承背后的‘天道意志标准化模板’兼容性太差,甚至存在根本性冲突。我们的路……可能太高阶,或者太‘偏门’,它带不动,也不打算带。”
陈昀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力量太高端,天道意志掌控不了,不带玩’!”
笑声在这空旷寂寥的灰雾地带回荡,带着一种畅快与不羁。
他拍了拍墨琼和啸天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看来,咱们兄弟三人,是真的彻底走出自己的路了啊!”陈昀感慨道,目光扫过那九座巨墓,“一条连这所谓的主宰传承、连那天道意志,都无法轻易界定、无法强行纳入其框架的路!”
啸天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是!跟着大哥混,当然不能走老掉牙的路子!”
墨琼也微笑着点头,眼中阴阳二气平和流转,显然对自己的道路愈发坚定。
陈昀收敛了笑容,但眼中依旧带着那份超然与洞彻。
他望向那九座巍峨的、象征着诸天至高成就的主宰之墓,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其实,仔细想想,这‘主宰’之位,也没什么大不了。”
墨琼和啸天神色一正,认真聆听。
“说得天花乱坠,是诸天共尊,是万界主宰,执掌权柄,与道同存。”陈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可实际上呢?不过是替那冥冥之中的‘天道意志’,管理这诸天万界运转的一条……嗯,比较高级的‘狗’罢了。”
他用词直接甚至粗鄙,却直指核心。
“天道在上一次与启皇的大战中受创,陷入沉寂与修复期,难以直接显化干预世间。于是便推出了‘主宰’之位,赋予部分权柄,让其代行管理,维护它设定的‘秩序’与‘平衡’。”
“历代主宰,无论其个人多么惊才绝艳,其最终权柄的来源,其需要维护的根本规则,依旧跳不出天道的范畴。他们获得了漫长的生命和无上的力量,却也背负上了维护现有天道秩序的枷锁。一旦其行为或理念开始威胁到天道设定的根本框架,恐怕……下场也不会太好。”
陈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墓壁,看到了某些被掩埋的真相。
“诸天万族,为何对这主宰之位趋之若鹜,视其为至高荣耀与终极目标?”
他自问自答,“因为他们本就诞生于此方天地,修行体系源于天道衍化的法则,他们的血脉、灵魂、道基,从根源上就受天道辖制。对他们而言,成为‘天道代言人’的主宰,已经是能触碰到的、摆脱部分束缚的极限,是真正的超脱。”
他看向墨琼和啸天,语气转为一种深切的坚定与认同:
“但我们不同。”
“我们,从一开始,就未曾完全属于天道辖制之下的‘顺民’。我们的力量,我们的道路,或多或少,都在尝试跳出那个既定的框框。”
陈昀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削足适履,非要去迎合那套‘天道标准化’的主宰传承,往那个本质上是为天道服务的‘高级职位’里凑?这不是自讨没趣,自我束缚是什么?”
墨琼与啸天闻言,皆是深深点头,眼神明亮。
这些年跟随陈昀,种种经历,他们对诸天的认知,早已超越了一般种族对“强大”和“正统”的追求。
他们看到了荣耀背后的枷锁,看到了主宰光环下的局限,更看到了自身道路那独一无二、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三兄弟相视而笑,一股无需言明的默契与豪情在胸中激荡。
外界的纷争、传承的诱惑、诸天的敌视,在此刻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们清楚自己要走的路,那是一条或许孤独、或许艰难、但绝对属于他们自己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