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后的话语如同远古的丧钟,在混沌平原上久久回荡,余音钻入每一个生灵的魂魄深处,带来刺骨的寒意与颠覆认知的震撼。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片区域,连远处九色极光流转的细微声响都仿佛被吞噬。
诸天强者,无论来自霸族还是中小势力,无论活了万年还是十万载,此刻皆面色剧变,瞳孔收缩,呼吸滞涩。
他们站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塑,唯有眼中剧烈翻涌的惊涛骇浪,暴露着内心何等的不平静。
启皇……伐天……凿取天道碎片……创立命灵体系……再度企图取代天道……诸天围剿……天道重创……
每一个词,都重若星骸,砸得他们道心震颤,识海嗡鸣。
这段历史太过古老,太过禁忌,涉及的层面太高——高到触及诸天运行的根基,高到与那冥冥中主宰万物的“天”直接对抗!
即便在场不少人是各族底蕴老祖,存活了漫长岁月,自认见识过无数风浪,听过诸多上古秘辛,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脊椎生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种族恩怨或道统之争了。
这是动摇整个已知文明存在根基的“异端”之乱,是一场险些将诸天万界拖入归墟的浩劫预演!
“天……天道……被重创?”一位来自某个古老元素族的老祖声音干涩,他周身环绕的火焰符文明灭不定,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稳,“这……这怎么可能?天道至高无上,无形无质,乃万道之源,规则之本……如何能被‘重创’?”
另一位精修时空之道、曾窥见过部分古史碎片的散修巨擘,面色苍白地喃喃:“我曾于一处绝地残碑上,见过‘天裂’、‘道殇’等模糊记载,当时只以为是古人夸大或隐喻……难道……难道指的就是……”
众人心中发冷。
天机阁预言中的“诸天破碎”、“法则枯竭”,若与天道曾被重创的往事联系起来,其恐怖程度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一个健康完整的天道尚且可能被撼动,一个本就带伤、沉寂修复了无数年的天道……再次面对相似的“异端”冲击,又会如何?
许多强者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灰暗压抑的天空,那流转的九色极光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都带上了一丝不祥的、裂纹般的意味。
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向曦后。有神族老神将沉声开口,神音带着审视:“曦后所言,太过惊世骇俗。且年代久远,真伪难辨。此事干系太大,仅凭你一面之词,难以判定,此事还需回族内进行商议!”
“不错。”一位魔族巨头瓮声附和,魔瞳闪烁,“你说启皇凿取天道碎片,创立命灵体系,此为人族崛起之基。此事若真,他便是人族无上功臣,他取天代之,应该也是人族乐意看到的,人族为什么也围杀他?”
这话引得不少人暗暗点头。
修行界漫长历史中,类似的事情并非没有。
曾经的英雄被污蔑为魔头,不过是为了给新的统治秩序铺路。
面对质疑,曦后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紫眸扫过说话之人,淡淡反问:“你们以为,我为何能一次次转生,真灵不昧,记忆留存?”
她不等回答,自顾自道:“玄灵圣体,秉承一丝天道气运而生,某种意义上,可视为天道在人间较为清晰的‘代行者’之一。我当年,是第一批察觉到启之道途彻底偏离、坠入疯狂深渊的人。也是我,率先联合部分人族清醒者,与诸天取得联系,共同定下围剿之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与决绝:“为了确保‘异端’之道不会死灰复燃,我以特殊秘法,将部分核心真灵与记忆烙印于圣体血脉道则之中,随圣体传承流转。万古以来,玄灵圣体数度重现,我亦随之苏醒部分意识,审视当世。”
“这一世,当我感知到九州鼎碎片接连被触动,感受到陈昀身上那股与当年启如出一辙、却又似乎更加诡异莫测的‘异常’道韵时,我便知道——他,就是启等待的传承者,是那未熄的火种!”
她目光陡然锐利如剑,刺向虚空:“天机阁窥见的未来碎片,与我的记忆、与当前异象完美印证!这绝非巧合!浩劫之兆已显,异端之影已现!尔等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混沌平原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曦后的话逻辑严密,且与诸多线索环环相扣,由不得人不信。
良久,一位来自人族某古老世家、气息沧桑的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曦后……即便你所言为真。那陈昀,终究只是八阶修为。即便他继承了启之遗泽,天赋异禀,同阶战力惊人,依旧是八阶,成不了气候。”
“此间事了,随手抹去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下最紧要之事,乃是这终极之地的机缘!主宰之位近在眼前,超脱契机稍纵即逝。依老夫之见,当集中精力探索此地,争夺造化。至于那陈昀……若他识趣,不来招惹便罢;若他敢阻我等之道,顺手碾死便是,何须如此兴师动众,甚至可能耽误了正事?”
这番话,说出了许多强者的心声。
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对主宰机缘渴望到极致的老怪,更是暗自点头。什么异端,什么浩劫,那都是未来的、可能存在的事情。而
主宰机缘,是眼前的、实实在在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呵呵……”曦后忽然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冰冷,充满了讥诮与悲哀。
她目光扫过那些面露赞同之色的强者,尤其是几位人族老祖,缓缓摇头。
“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八字评价,毫不留情,让几位出声的人族老祖脸色顿时难看。
曦后却不再看他们,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遍四方:
“你们以为,同阶之下,凭你们那点积累了万年的‘经验’和‘感悟’,就能稳压启的传承者一头?就能轻易‘碾死’陈昀?”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对某种存在的深深忌惮。
“当年启皇八阶之时,曾于星空,独战三大老牌九阶巅峰神将,十招之内,尽斩之!其战力之恐怖,早已超越常规范畴!他走的道,本就与诸天万道不同,是打破常规、挣脱枷锁的‘异数’!同阶之战,在他面前,数量、经验、乃至所谓的底蕴,很多时候……毫无意义!”
曦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警示的尖锐:“如今的陈昀,我虽未与他全力交手,但他给我的感觉……比当年的启,更加神秘,更加难以测度!他身上的‘异常’更加浓郁,手段更加诡异!让他继续成长,让他彻底理解甚至超越‘启’之道……届时,你们以为,凭你们这些被压制在八阶、内里早已腐朽的老骨头,加起来……够他杀吗?!”
“等他成了气候引动启的最终布局,届时再现上古‘伐天’之景……你们,你们的族群,这诸天万界,拿什么来挡?!”
振聋发聩的质问,让不少人面色变幻,尤其是那些真正见识过陈昀在主宰之路上恐怖表现的天骄,如帝殇、九枭等人,更是眼神凝重。
他们深知曦后所言非虚,陈昀的同阶战力,简直强得不像话,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