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里烧着两个炭盆,依旧没多少暖气。
斥候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跪在地上不敢动了。
“后面还有。”
这四个字在帐内来回飘荡,却没人接话。
戚继光刚端起的茶碗停在嘴边,水汽模糊了他的脸。他没喝,把碗放回了桌上。
李靖站在沙盘前,两只手撑着桌沿,眼睛死死盯着北面那片代表敌营的空白区域。
冉闵握着双刃矛的杆子,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贾诩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慌乱,是困惑。
五万人是前营。
那后面的中军、后营,得有多少人?
十万?二十万?
赵景曜从哪变出来的这么多人?这冰天雪地里,别说养兵,养一群耗子都费劲。
朱平安还坐在主位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拿过案几上那只空了的铜盒,在手里掂了掂。
他站起来,走到斥候面前。
“张辽有没有说,后面的营帐,一直延伸到哪里?”
斥候抬头,嘴唇发白。“张将军说,他带人跑了三十里,还是能看见营火。再往北,风雪太大,看不清了。”
朱平安点点头,让他下去休息。
他走到沙盘边。
李靖让开一个身位。
朱平安拿起一把代表骑兵的小旗,在赵景曜营地的北面,划了一道很长的线。
“从这,到这,全是他的兵。”朱平安说。
帐里的将领都围了过来。
那条线,在沙盘上差不多有四指宽。
这意味着,赵景曜的营地,纵深至少在五十里以上。
一个能拉出五十里纵深营盘的军队,人数不可能低于三十万。
常遇春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后脑勺。
“他娘的,这比咱们在青冥关外打的那一仗,人还多。”
“不止多。”戚继光开口,声音有点沉,“青冥关外是六十万联军,人心不齐。这里,全是挂着大周旗号的兵。是赵景曜自己的兵。”
帐内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里的分量。
一支人数可能超过三十万,而且军心稳固的敌军,守着地利,窝在这片冰原上。
这仗,不好打了。
朱平安把手里的铜盒扔在沙盘上。
铜盒砸在木制的沙盘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好事。”
朱平安开口。
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连贾诩都抬起眼皮,多看了他一眼。
“人越多,吃得越多。”朱平安走到沙盘另一头,指着那片巨大的敌营。
“三十万人,每天嚼的草料,消耗的干粮,是个天文数字。这冰原上不长草,不长麦子。他的粮,只可能是从更北边运过来的。”
他抬头看向众将。
“朕就想问问,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赵景曜拿什么喂?”
诸葛亮手里的扇子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兵力多,是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
一支军队的命脉,不在刀有多利,而在粮道有多稳。
赵景曜这三十万大军,就像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看着吓人,但只要一脚踩在他的血管上,他自己就会倒下。
“传令张辽。”朱平安开始下令,“不用回来了。继续往北探。找到他的粮道,告诉朕,那条路在哪,有多宽,每天有多少车队在跑。”
“传令霍去病、赵云,矿脉那边给我死死守住。一只耗子都不许放进去。另外,派人去跟鲁班说,朕要他用最快的速度,把矿石炼出东西来。不管是什么,炸一声给朕听听。”
“传令李靖,大军后撤十里,背靠雪山南麓扎营。挖沟,立墙,把这里当成一座城来守。”
一连串命令下来,帐里的将领们更糊涂了。
不打,反而要撤兵防守?
冉闵忍不住了,把双刃矛往地上一顿。
“陛下,咱们三十多万人,还怕他不成?就这么耗着?”
“对,就耗着。”朱平安看了他一眼,“朕有天狼城里的土豆和红薯,能在这耗上一年。他赵景曜有什么?雪粒子吗?”
冉闵不说话了。
朱平安的目光扫过帐内。
吕布,李存孝,关羽,秦琼,杨再兴。
这些顶尖的战力,全都在。
“你们几个,也别闲着。”朱平安说,“每天带一队人出去,就在他营地门口晃悠。别冲阵,就杀他的斥候,抢他的巡逻队。让他变成瞎子,聋子。”
吕布嘴角动了动,没出声,算是应了。
命令都下完了。
朱平安坐回主位,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帐内众人各自去准备。
贾诩没走。
他凑到朱平安身边,压低声音。
“陛下,这么做,是想逼赵景曜主动出击?”
“他会出来的。”朱平安说,“一个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贾诩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张辽将军那边,若是找到了粮道,是截,还是不截?”
朱平安把碗放下。
他看着贾诩,笑了笑。
“为什么要截?”
贾诩愣住了。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朕不但不截,还要帮他一把。”
他回头,看着帐内还没走完的几个人。
“曹正淳。”
“奴婢在。”
“让锦衣卫的人,想办法混进赵景曜的运粮队里。”朱平安的声音很轻,“在他们的粮食里,加点东西。”
曹正淳的腰弯得更低了。
“加什么,请陛下示下。”
“不用毒死人。”朱平安说,“朕记得,军中有一些巴豆,是给战马治便秘用的吧?”
曹正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朱平安的意思。
毒死人,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可要是三十万大军,在一场决战前,集体闹肚子……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贾诩站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他自认手段已经够阴狠,但跟这位陛下一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杀人不过头点地。
陛下这招,是要诛心。
他要让赵景曜那三十万大军,连刀都举不起来,就彻底垮在茅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