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关外,草甸上的喊杀声矮了半截。
地面被踩成一摊烂泥,泥里全是人血与碎铁片。
朱平安站在战车最高处,两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吞口上。自开战起,这柄剑就没拔出来过。风扯动他的玄色外袍,猎猎作响。他往下瞧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战车前方百步,李嗣业抹掉脸上的肉沫子。
“踏!”
三千陌刀手踩下铁靴,整齐划一。草泥从鞋底两边挤出来。
“举刀!”李嗣业粗嗓门吼开。
三千柄七尺长的陌刀齐刷刷竖起,刀锋映着日光,白晃晃一片。
对面涌过来的北邙残军已经没了队形,马撞着马,人挤着人。前面的想勒马,后面的被督战队逼着往前顶,整团人撞向这面刀林。
“劈!”
李嗣业大刀剁下。
三千柄陌刀同时斜切。骨头断开的脆响连成一片,迎面撞上来的几十匹战马连带着马背上的骑手,当场断成两截。血水喷在重甲上,顺着甲叶往下淌。
“进!”
步点再踏一步。
刀锋扬起,再次切落。
冲上来的北邙骑兵成排栽倒,后面的坐骑受惊人立而起,把自家骑兵掀翻在地。
左翼草坡上,关羽一手提着青龙偃月刀,纵马掠过。长刀拖地,割开地皮,迎面冲来三个北邙百夫长,刀光自下而上斜撩,三颗带盔的脑袋齐齐飞上半空。无头尸首喷着血栽下马背,坐骑慌乱逃窜。
右侧,张辽策马横切,手中大刀左劈右砍,专挑敌阵缝隙硬插。身后的骑兵列成尖锥,将北邙企图迂回的几千人马直接切断。
溃败从前沿蔓延到中军。
北邙残军彻底散了架。前头的人扔了弯刀往后逃,后头的人调转马头往两侧蹿。怯薛军砍翻了几十个逃兵,却挡不住几万人一齐后退的浪潮。整片草甸上,全是丢盔弃甲的北邙人。
营地高坡上,赵景曜站在帅台边,手里的铜管被他捏得变了形。
六十万人。
他以为能用人命把朱平安的阵型耗干,结果对方连防线都没晃动过。陌刀军推进不到两里地,死在他面前的北邙兵已经堆得漫山遍野。
“陛下……逃吧……”崔文远趴在泥地里,右胸口扎着半截断箭,嘴里吐着血泡,“挡不住了,全乱了……”
赵景曜低头扫了他一眼。
“废物。”
赵景曜抬腿迈过崔文远的身子,靴底踩在崔文远伸出来的右手上,手指骨断裂的脆响被马蹄声盖了过去。崔文远惨叫半声,昏死在地。
“大周禁军,随孤走。”赵景曜翻身上马,拽紧缰绳。
残存的数百名禁军死士迅速聚拢,铁甲碰撞,护在他四周。
赵景曜看了一眼远处的朱平安。战车上的那个人影依旧立着,从始至终没挪动一步。
“朱平安,你赢了这一局。”赵景曜低语一句,调转马头,“但天下不是光凭人多就能定的。”
马鞭抽下,战马扬蹄向北面深山狂奔。数百死士紧紧贴在后头,撕开混乱的北邙营寨后门,钻入峡谷密林。
“敌将跑了!”
常遇春眼尖,远远瞧见赵字大旗往后倒,当即扯开嗓子大吼。他把手里的断矛扔在地上,从亲兵手里抢过一匹快马,提着两柄精钢短斧就冲了出去。
“想跑?问过你常爷爷没有!”
常遇春纵马狂追,战马踏过满地残尸。前头几十个北邙偏将企图结阵阻拦,常遇春马不停蹄,人借马势,短斧抡圆了砸过去。当先一员北邙大将连人带盔被劈碎脑门,栽落马下。
常遇春连劈十一人,身上溅满血水,一路撵出十五里地。
前方地势陡峭起来,乱石林立。
北邙与鸿煊交界的黑石峡口,两侧山壁狭窄,仅容双马并行。
赵景曜的数百死士早在关口停下,推倒了预先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巨大的石块轰隆隆滚落,将整条山道彻底堵死。几十名大周死士反身拔刀,死死卡住石堆缝隙。
“放箭!”死士首领厉喝。
密集的铁箭射出来,将常遇春胯下战马射翻在地。
常遇春在地上翻了个滚站起,甩手掷出一柄短斧,将那名首领劈碎咽喉。他拔出备用长刀扑上去,接连砍死七八人,但碎石堆后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几串急促向北的马蹄印。
“直娘贼!”常遇春一脚踹在碎石上,破口大骂。
青冥关外,杀伐声渐止。
正午的日光照在草甸上,热气蒸腾起浓重的血腥味。
放眼望去,跪满了一地的降兵。北邙骑兵丢下的弯刀、弓弩、长矛堆成了几座小山。
李靖登上高坡,令旗挥动,泰昌各部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俘虏,分割营盘。
朱平安从战车上走下来。
脚下的草皮早被血泡透,踩上去发出噗嗤的轻响。典韦和许褚持戟护在两侧,燕云十八骑散在四周警戒。
戚继光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回禀陛下,北邙中军彻底溃败。斩首四万有余,受降俘虏二十二万,缴获战马八万余匹,牛羊军粮无算。其余残兵四散逃入草原,已不足为患。”
朱平安边走边看。
那些跪在地上的北邙降卒瑟瑟发抖,头埋进草里,连看他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二十多万人,每天耗费的粮食不少。”朱平安语调平缓,“让萧何挑精壮编入工营,去修青冥关到北境的官道。其余老弱,分去各州府屯田垦荒。至于战马,全拨给张辽和霍去病,重组北伐铁骑。”
“末将领旨。”戚继光应声。
常遇春一身血污地走回来,单膝跪在地上,满脸横肉拧巴着:“末将无能,让赵景曜那厮钻进黑石峡跑了!”
朱平安停下步子,看了他一眼:“追了多远?”
“十五里,宰了他十几个断后的将领。”常遇春咬牙,“那厮在峡口堆了巨石,末将的马被射死了,没能抓活的。”
“起来吧,不怪你。”朱平安说,“他既然费尽心机布下这局,自然留了退路。”
陆柄从侧方快步走近,手里捧着一个沾满血迹的羊皮包裹。
“陛下。”陆柄低声开口,“锦衣卫在帅帐外找到了崔文远。人已经断气了,这是从他内甲里搜出来的东西。”
朱平安接过来。
羊皮包被扯开,里头包着一块发黄的兽皮地图。地图有些年头,边角破损,上头用朱砂勾勒出复杂的线条,标注着草原极北之地的雪山方位。
地图正中央,画着一座深埋地下的石门,旁边用大周古篆写着四个字:
天门古墓。
而在地图末端,还有一行小字:
归途所在,九死一生。
朱平安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兽皮上摩挲了一下。
赵景曜不是往草原深处的部落逃,他是直奔这座古墓去了。那张写着奇变偶不变的纸卷,加上这幅古墓地图,八百年前那位穿越者大周末帝,留下的东西显然不止一句玩笑话。
“陛下,可要派人追击?”陆柄问。
朱平安将兽皮卷起,递给曹正淳收好。
“极北雪山地势险恶,大军开拔粮道难以为继。赵景曜只剩几百残卒,翻不起大浪。”朱平安转身,望向青冥关巍峨的城楼,“先把这二十万降军吃下,将北邙地界彻底纳进泰昌版图。”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叮,宿主大破北邙六十万联军,阵斩北邙大单于拓跋宏,彻底瓦解北方边患。”
“收复失地千里,俘敌二十二万,威震大陆。”
“获得信仰值:三十万点。”
“当前信仰值总额已突破五十万点,人才市场特殊版块进一步扩充。”
朱平安神色自若。
三十万点信仰值到账,这趟御驾亲征的花销不仅全收了回来,还狠狠赚了一笔。有了这笔点数,后续治理北境和筹备新军的底牌将更加充裕。
诸葛亮摇着羽扇走上前来,看着满地的降兵与缴获的战马,拱手道:“陛下,北邙主力已灭,鸿煊残部遁逃。自此泰昌北疆再无大患,天下已有六分归于大秦。只是那赵景曜逃入古墓,不知是否留有后手。”
“他若真能从死人堆里刨出什么通天的法子,早八百年就用了。”朱平安收回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传令全军,入关休整三日。三日后,大军拔营,扫平北邙王庭残部。”
“诺!”众将齐声应喝。
城楼上,泰昌的玄色大旗迎着北风猎猎舒展。
朱平安走回城门洞,踏过清理出的青石板路。
黑石峡以北,连绵的雪山隐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下。山道深处,几声孤零零的马蹄声渐行渐远,钻入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