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把密报看了三遍。
半块虎符。鸿煊皇室的徽记。
他把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曹正淳。”
“奴才在。”
“让陆柄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那三个人见了谁,去了哪,吃了什么,全给朕记下来。”
曹正淳领命退下。
朱平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鸿煊的人跑到昭明旧都来了。带着黄金,带着虎符。他们不是来逃难的,是来办事的。
办什么事?
无非两样。要么联络旧部,要么收买人心。
昭明刚刚归附泰昌,底下暗流还没完全清干净。鸿煊的人选在这个时候冒头,和永熙那边黑日旗的动静,时间上太巧了。
朱平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鸿煊”,又写了个“黑日旗”,中间画了条线。
线的尽头,他写了两个字:北邙。
贾诩说得没错。拓跋宏背后站着鸿煊余孽。
但李靖也说得对。永熙是个饵。
两个人的判断拼在一起,事情就清楚了。鸿煊余孽和拓跋宏联手,一边用黑日旗在永熙搅局,逼泰昌出兵西北;一边派人潜入昭明,在泰昌腹地埋钉子。
等泰昌大军西调,腹地一乱,北邙铁骑就能趁虚南下。
好算盘。
可惜,打错了。
朱平安把纸烧掉。他不急。鸿煊的人既然进了昭明,那就别想出去了。让他们先蹦跶几天,把上下线全暴露出来,一网打尽。
他现在要办的事,比这些重要得多。
次日。
朱平安传了五个人进御书房。
萧何、荀彧、房玄龄、诸葛亮、戚继光。
五个人到齐,站成一排。
御书房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图上用朱笔标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朱平安没让他们坐,开门见山。
“朕打算明年开春,北伐。”
五个人没一个露出意外的表情。
萧何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现在到明年三月,还有四个月。”朱平安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四个月,朕要你们把泰昌变成一台上了弦的弩。到时候朕扣扳机,箭就得射出去。”
他先看萧何。
“粮草。”
萧何往前迈了半步。“陛下,国库存粮三千二百万石。按二十万大军出征算,日耗粮两万石,够吃……”他在心里拨了几下算盘,“够吃一年半。”
“运粮呢?”
“清江运河年底通航。水路运粮,损耗不到陆运的三成。”萧何答得很快,“但北伐走陆路,粮道拉长,沿途要设转运站。臣需要提前在北境三州囤粮。”
“批了。从昭明和青阳调一百万石,年前运到位。”
萧何记下。
朱平安转向荀彧。
“后方稳不稳?”
荀彧拱手。“陛下,昭明和青阳归附不到一年,人心未固。大军一旦北上,后方必须有人坐镇。臣建议,王阳明留守昭明,陆柄的锦衣卫西府全部压在新附之地。另外,宣讲团不能停,要加大力度。”
“还有一件事。”荀彧犹豫了一下,“北伐期间,朝廷的政令不能乱。六部日常事务,需要有人总揽。臣斗胆请陛下指定一位留守大臣。”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
“你和房玄龄,两个人留守京城。六部的折子你俩批,批不了的八百里加急送前线给朕。”
荀彧和房玄龄同时领命。
房玄龄开口补了一句:“陛下,北伐征调民夫,要提前发告示。以工代赈的规矩不能变,工钱照发宝钞。不能让百姓觉得打仗就是抓壮丁。”
“说得好。你去拟个章程,各地征调民夫的人数、补贴、轮换周期,全部写清楚。”
朱平安转向诸葛亮。
“军械。”
诸葛亮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
“臣已与鲁大人和墨大人核过。现有库存:长枪八万杆,环首刀六万把,弓三万张,箭矢一百二十万支。甲胄方面,铁甲一万两千副,皮甲五万副。攻城器械,投石车四十架,床弩六十具。”
他翻了一页。
“按二十万大军的标准,长枪和刀够用。弓箭偏少,需要加造。甲胄缺口大,铁甲至少还差三万副。西山的新炼钢炉投产后,铁甲的产量能翻一番。臣已经催过鲁大人,他说正月之前,第一批新钢甲能出五千副。”
“不够。”朱平安说。
“所以臣的意思是,精锐部队配铁甲,二线部队配皮甲加铁片内衬。工部那边正在试制,成本低,防护比纯皮甲好两成。”
“行,你盯着。”
最后,朱平安看向戚继光。
“兵呢?”
戚继光抱拳。“陛下,目前泰昌在册兵马二十六万。其中京营八万,边军十二万,各地驻防六万。新军三万人已经成型,日夜操练,可堪一战。”
“新来的那几个人,用着怎么样?”
戚继光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常遇春那个疯子,给他三千骑兵,他在校场上冲了七个来回,把假想敌的营寨拆了个精光。夏鲁奇也是个狠人,五百轻骑夜袭演练,从出发到摸进‘敌营’,只用了一炷香。”
“李靖呢?”朱平安问。
戚继光收了笑。
“臣跟他谈了一次。”戚继光斟酌着措辞,“此人看兵法,跟别人不一样。臣看的是阵法和操典,他看的是粮道、地形和敌将的性格。他跟臣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打仗之前,仗已经打完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平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了。
“明年开春,李靖为北伐主帅,戚继光为副帅。常遇春领前锋,霍去病领左翼骑兵,张辽领右翼骑兵。其余人等,待战前再定。”
五个人齐齐领命。
“都下去准备。”朱平安挥手,“四个月,朕不想听到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
五人鱼贯退出。
御书房又只剩朱平安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堪舆图前。
手指从泰昌京城一路向北划过去,越过边境,越过草原,停在北邙天都的位置上。
拓跋宏,鸿煊余孽,黑日旗。
你们折腾吧。
等春天来了,朕亲自去收场。
他转身坐回桌后,翻开下一份奏折。
是陆柄的第二份密报。
“昭明城南三人,今日接触了本地一名退役的鸿煊校尉。该校尉名叫韩崇,现为布商。锦衣卫已查明,韩崇名下有六间布庄,全部亏损经营。亏损的银子去了哪里,正在追查。”
朱平安把密报压在镇纸下面。
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