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站在城外高台上,正要收紧包围,却见敌军没有奔向河滩,反倒卸下长枪,抽出了腰间短斧。
八百重甲在前,盾兵紧随其后,直扑第一道拒马。
周定之勒马停在台下,手中的令箭尚未收起。
“元帅,他们备了破阵兵,三道拒马恐怕拦不住。”
岳飞按住旗杆,望向那批举斧的士卒。
韩承烈还留着本钱。
此刻放箭,能杀前排,却会逼后军退回城内,接着拿人命填街口。
“告诉关羽,第一道拒马不守,第二道只留盾卒。”
周定之抬起令箭,又停住。
“再退,他们就能在城外结阵。”
岳飞指向敌军后方。
“让他们结,等城里的人出来。”
韩承烈已经砍断第一道拒马的横木。
重甲兵掀开木架,后面的昭明军踩着断桩涌过缺口,沿河滩重新竖起军旗。
一名昭明参将举盾护在韩承烈身侧,朝北面指去。
“大将军,赵云的骑兵没动,北道恐怕也有伏兵。”
韩承烈拽过传令旗,指向关羽所在的南道。
“不走北面,重甲压住关羽,其余人往白石渡撤。”
“后军在那里,只要过去一万人,这仗就还有得打。”
第二道拒马前,泰昌盾卒接连后撤。
昭明斧兵顶着盾牌逼近,一斧劈进横木,木屑溅上盾面。
城头的赵崇探出半个身子,朝高台挥旗。
“元帅,城内还有敌军,是否关闸截断?”
岳飞抬手止住传令兵。
“继续放。”
高台旁,一名押送伤兵的昭明降卒停下脚步。
他盯着被推倒的拒马,把担架往墙根挪了挪,同行的老卒却扣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先看岳字旗。”
岳飞听见了,没有回头。
这些人见过泰昌赢,也见过昭明反扑,眼下还在等一个结果。
第二道拒马倒下,韩承烈的亲军已经逼近关羽。
数百面重盾连成一排,盾后的短斧全换成长枪。
关羽勒住战马,青龙刀横在身前,没有迎上去。
韩承烈隔着盾阵抬起刀,催动身后军旗。
“骑兵破不了重甲,贴住他们!”
“谁先打开南道,升三级,赏银五百两!”
昭明军中传出应声,第三道拒马被撞得向后挪动。
守在木架后的泰昌盾卒退了两步,脚跟已经碰到预先划下的白线。
周定之望向高台,手指扣住马鞍。
岳飞仍未落旗。
他在数城门下的军旗,最后一面昭明营旗正穿过门洞,秦琼的双锏已露在旗后。
够了。
岳飞拔出令旗,朝河滩一压。
“收口,开降道!”
关羽身后的骑兵向两侧散开,露出第三道拒马后方的十二架弩车。
弩车装在矮架上,箭槽早已压平,对着重甲阵两侧。
韩承烈抬刀的手停住了。
泰昌兵马退了三十步,他便追了三十步。
重甲亲军全被引到弩车前,身后的步卒还在往前推。
他扯住身旁旗手,指向高台。
“举盾,冲弩车!”
“他们装第二轮箭的工夫,足够杀过去!”
岳飞听见喊声,将令旗向左偏了一寸。
“先射两翼,不射中路。”
弩弦齐响。
两翼旗手倒下,护旗重盾被重箭贯穿,顶在后面的士卒翻进泥里。
中间一队斧兵刚冲过拒马,关羽已经策马切进阵侧,刀锋落向领队都尉。
都尉举斧招架,短斧脱手,人从马旁滚了下去。
赵云的骑军也从北面压近,却没有撞盾阵,只沿外围挑断军旗,截住四散的传令兵。
韩承烈连换两名旗手,军令仍传不过去。
他身边的亲军继续向前,后面数万士卒却停在原地,望向弩车之间留下的空道。
空道两侧,泰昌军将刀枪指向地面。
周定之举着令箭策马过去,声音沿阵前传开。
“岳元帅有令,卸甲弃械,从中路出来!”
“伤兵有人接,降兵有饭吃,谁还拿刀,就留在阵里!”
韩承烈回头挥刀,劈断一名士卒正要解开的甲带。
“不许卸甲!”
“泰昌只开一条窄路,你们一进去,便任人宰割!”
话音刚落,东门方向便走出一队人。
卫崇领着先前归降的昭明伤卒,抬着担架站到降道旁。
一名断腿老卒撑起上身,将手中的饼举过肩头。
“昨夜是泰昌人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们真要杀降,犯得着给我接腿?”
韩承烈弯弓对准担架,箭还没有搭稳,一面盾牌便挡住了他的视线。
持盾的昭明什长站在原地,肩甲上还嵌着泰昌军的箭。
“大将军,他是我同乡,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韩承烈拨开盾牌,刀锋贴上那人的脖子。
“让路,你想带着全什送死?”
什长没有退,身后九名士卒也放平了长枪。
岳飞将这一处变化收进眼底,再次挥旗。
“弩车停射,接伤兵。”
两名泰昌军士跑进空道,接过一名被同伴背来的昭明伤卒。
那人的甲还没有卸完,军士先托住他的断臂,将他送上担架。
河滩上,第一面盾牌落了地。
紧跟着,数十名士卒脱甲往中路走去,谁也没再看韩承烈的军旗。
后排人群开始朝空道靠拢,原本替重甲亲军挡住侧翼的枪阵,缺了整整一段。
韩承烈举刀砍倒一名逃卒,周围人却退得更远。
岳飞将最后一支令箭递出。
“关羽,取主将。”
“赵云隔开亲军,秦琼收押后阵,不许追杀弃械之人。”
令旗刚落,赵云的骑兵便从枪阵缺口穿过。
他们截住赶来护主的重甲,关羽沿着空出的阵侧直取韩承烈。
韩承烈拨马向北,北面是赵云。
他又回头望向城门,秦琼已经把双锏压在一辆撞车上,门下全是放下兵器的昭明军。
关羽的战马到了身前。
韩承烈横刀迎上,刀背被青龙刀压回肩头,半边身子歪出马鞍。
关羽收刀,用刀杆撞中他的胸甲。
韩承烈落马,亲兵还没扑上去,泰昌骑兵已经把他围在中央。
青龙刀压住他的右腕,刀尖钉进泥中。
关羽俯身看着他。
“你的重甲还在,人却不肯跟你了。”
韩承烈撑着泥地,望向那条仍在接纳降兵的空道。
一名亲军校尉解下将旗,卷起旗面,放到了泰昌军脚边。
他松开了手里的刀。
岳飞走下高台时,周定之正在降册上添字。
见元帅过来,他先将染血的令箭擦净,才递出初报。
“已收押三万六千余人,城门内外尚有各营依次交械。”
“韩承烈亲军八百,六百余人被俘,缴得马匹一千七百余匹,撞车二十架。”
岳飞翻过清册,指向伤兵一栏。
“药先给伤重的,不分哪一边。”
“缴获的干粮逐袋验过,先发给降兵,别让他们围在城门等。”
卫崇站在一旁,捧着刚收来的昭明腰牌,没有立刻交出。
直到抬担架的军士叫他让路,他才侧身,将腰牌全部倒进军吏的木箱。
“南墙五千人,请留原营听调。”
岳飞合上清册。
“营可以留,规矩照泰昌的来。”
卫崇扶正旗杆,抱拳退下。
周瑜的传令校尉从码头赶来,手中托着一块木制关防。
关防背面,刻着韩承烈先锋营的字号。
“元帅,上游截住一艘催粮快船,船夫供称,三万石军粮正在白石渡等先锋营接应。”
“船上还有封急令,封口未拆。”
岳飞当着韩承烈的面挑开火漆,抽出军令。
韩承烈忽然伸手去夺,被亲兵按住肩膀。
纸页展开,末尾的朱印下,写着一行小字。
先锋不得回渡,违令者弩射。
岳飞将军令递到他眼前。
码头外,一名被缴械的昭明信使挣开押兵半步,朝这边举起了半枚铜符。
“韩将军,渡桥已经拆了,请接陛下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