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架弩机同时转向。
乌玄抬起铜印,十二名黑袍人各自咬破舌尖,将血喷进青灯。
十盏灯火齐齐窜高。
黑烟顺着车板爬出,转眼结成一面黑墙,挡在青铜战车前。
周瑜立在楼船船头,红旗落下。
“放。”
六十支重箭同时离弦。
弩箭撞入黑墙,箭头前端立刻附上一层黑色血膜。十余支重箭偏向两侧,擦过战车,钉进昭明军盾阵。
剩余弩箭仍朝铜印射去。
乌玄握印迎上。
第一支箭撞在印面,铜印裂开一道细纹。
第二支箭穿过裂纹,箭杆卡在印中。
第三支箭紧随其后,将铜印连同乌玄的手掌钉在车板上。
“啊!”
乌玄的惨叫传出数十丈。
他想拔手,皮肉却被铜印边缘撕开,血顺着车板流进血槽。
血槽里的名字同时亮起。
城墙上,岳飞胸前的血纹再次蔓延。
秦琼跨到岳飞身前,双锏横起。
“元帅,退入城楼!”
岳飞抬手推开他。
“不退。”
他的声音不高,城头的传令兵却听得清楚。
“乌玄借我军将士的姓名施术,便把血送回他自己的阵中。”
周瑜听见这句话,立刻看向青铜战车。
“王景,水闸能动吗?”
城下的王景正在带水工封堵水门。他抬头回话。
“能动。可一旦开闸,江水会冲进战车所在的低地。”
“要多久?”
“半刻。”
周瑜抬红旗,指向战车两侧。
“船队压住昭明中军。陌刀军,夺车。”
李嗣业没有应声,三千陌刀军已经踏过浅滩。
昭明军阵立刻向前挤。
黑甲步卒举盾挡在战车前,后方弓手将箭簇对准李嗣业的膝甲。李嗣业抬刀一挥。
“盾前。”
陌刀军收拢阵形,三千面重盾同时压下。
箭雨落在盾面,发出一片闷响。
昭明军官抓住机会,挥刀大喊:“压住他们!”
黑甲士卒顶盾冲来。
两军撞在浅滩上。
陌刀军没有散阵。前排盾牌向外一推,后排长刀从缝隙伸出,刀锋齐落。昭明前队的盾面连片断裂,持盾士卒被逼得跪进水里。
李嗣业踏过第一具尸体,陌刀直指战车。
“谁挡,谁死。”
昭明士卒原本还在往前挤,听到这句话,脚下出现了空隙。
他们不是没见过重甲军。
可三千人踏着同一个节拍前进,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阵形从头到尾没有缺口。弓手射不穿,长枪刺不进,盾阵也挡不住。
一名昭明校尉举刀冲到李嗣业面前。
“陌刀军?泰昌竟把这支军队带来了!”
“认出来了,便好上路。”
李嗣业抬刀劈下。
校尉的刀断成两截,肩甲连着胸骨被一并劈开。
昭明中军开始后退。
乌玄回头嘶喊:“谁敢退!退一步,族籍尽除!”
这句话让退兵停住了。
可他们停住,只因畏惧军法,不代表愿意替乌玄送死。战车前方的黑甲士卒看见李嗣业越逼越近,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发麻。
城墙上,岳飞抬起佩剑。
“全军听令。”
泰昌士卒齐齐望来。
“斩断昭明军阵,不许追击溃兵。只取战车。”
关羽抬起青龙刀。
“开门!”
南门放下吊桥。
关羽领骑兵冲出,直扑昭明左翼。赵云从北门杀出,三千骑兵贴着城墙推进,专砍旗手与传令兵。秦琼留守城门,双锏砸翻数名试图合围的昭明军官。
八万昭明军的攻势被三处冲击切开。
他们原本以为乌玄能隔空取岳飞性命,岳飞一倒,临江城便会失守。可岳飞仍站在城头,周瑜的水军还在推进,李嗣业更已杀到战车前。
国师的威势,开始变成军阵里的负担。
乌玄盯着被钉在车板上的手掌,另一只手抓住铜印边缘。
“袁天罡,你以为毁了阵脚便能破我的血咒?”
袁天罡将第三枚铜钱夹在指间。
“贫道没说要毁。”
乌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还你。”
袁天罡弹出铜钱。
铜钱飞过城墙,落在血槽旁。槽中的血水立刻倒流,沿着刻满姓名的木板冲向车底。
十二名黑袍人同时捂住胸口。
第一人跪倒,口中吐出黑血。
第二人的青灯从手里滚落,灯火贴着地面爬出数尺,随后烧穿他的衣摆。
第三人想逃,脚下细线却缠住脚踝,将他拖回车旁。
乌玄抬头怒喝:“护住引魂灯!”
没人再听他的命令。
一名黑袍人扔下青灯,转身往军阵后方跑。周围昭明士卒看见此景,先是让开道路,随即有人伸脚绊倒了他。
那人摔进泥里,手掌还抓着半截灯盏。
“国师救我!”
乌玄没有回头。
李嗣业已经到了车前。
陌刀自下而上挑开黑墙。
黑烟散开,露出车后的十二名护阵人。
“斩。”
三千陌刀齐落。
黑袍人连同青灯一起被劈进泥水。剩下几名护卫想从车后冲出,关羽的骑兵正好撞入侧翼,青龙刀一摆,数人连刀带甲倒在车旁。
乌玄终于慌了。
他忍着手掌的疼痛,拔出腰间短刃,朝铜印根部割去。只要砍断铜印,他还能换一道血阵。
岳飞看见了他的动作。
“周瑜。”
红旗抬起。
江面六十架弩机再次转向。
这次目标不再是铜印。
是乌玄的右手。
“射。”
重箭穿过昭明军阵。
乌玄抬起短刃,想挡住箭锋。箭杆先撞断短刃,随后贯穿他的手腕,将他钉在车板上。
铜印脱手,砸进血槽。
血槽里的血水溅起,洒了乌玄满脸。
昭明军阵彻底停住。
他们亲眼看见国师被一支重箭钉住手腕,也看见那枚能让岳飞吐血的铜印落在了祭品名单上。
乌玄低头盯着血槽,嘴里发出一声短笑。
“你们以为赢了?”
岳飞站在城头,没有接话。
乌玄抬起头,脸上的血顺着下颌滴落。
“铜印只是外阵。真正的阵眼,在临江城里。”
周瑜的红旗停住。
王景从水门处冲上城墙,手里攥着一卷湿透的水图。
“元帅,城中地下有三条旧水道。”
岳飞接过水图,目光落在图上那三处朱砂圈。
“哪一条通向城外?”
“都通。”王景喉结滚动,“可三条水道尽头,都刻着昭明王室的血契。”
城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临江城中央的地面裂开。
一截青铜柱从地下升起,柱身缠满铁链,柱顶挂着一颗尚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城中泰昌士卒纷纷抬头。
乌玄看见那颗心脏,扯出笑声。
“岳飞。”
他用肩膀撑起身子,任重箭贯穿手腕。
“现在,轮到整座城流血了。”
青铜柱上的铁链同时崩直,黑色心脏猛然跳动一下。
临江城四门的泰昌军旗,在同一刻齐齐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