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刘晴微的身影,惊培眼里看的真切,刚准备出言提醒,却不料“啪”的一声,犹如鞭子抽打的声音响起,白光如流星般划过夜色,刘晴微手中的沥阴剑应声而碎,而她的魂体,也在这一鞭下被抽飞了出去。
击退刘晴微,那鞭影并未停歇,而是化作一柄利剑,径直刺入了魍煞真身的体内。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啸,魍煞真身那庞大的身躯,顷刻间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急速缩小,大量的阴煞之气从伤口里疯狂的外泄,隐隐约约,一道青灰色鬼影,出现在了胸膛之中。
鬼婴!
惊培神色一凛,因为在那鬼婴身后,他看见了自己被禁锢的阴魄。
白光再次卷过,像条吐着信子的白蛇,“滋啦”一下,便顺着伤口给钻了进去。
下一秒,白光从体内猛的抽出,与之一起的,还有那满是怨气的鬼婴。
“啪”的一下,鬼婴被甩在了青石板上,直到此时,惊培也才终于看清那鬼婴的真实面貌。
青紫色的皮肤,眼窝深陷,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嘴巴张的极大,露出细密如针的尖牙,不断呜咽出令人脊背发麻的啸泣。
鬼婴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手脚如同蜘蛛一般四处乱蹬,化作实体的利爪,深深嵌进了青石板里,只留下五道漆黑的印痕。
然而那阴兵岂会让它如愿,只见其手掌一翻,一个茶杯大小的铃铛便出现在了手心之中。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如静破山峦,击穿雾霭的晨钟,声音荡起一圈圈波纹,朝那鬼婴扩散而去。
刚一靠近,便在其跟前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透明符箓,环绕一周后,“唰”的一下砸进了鬼婴的身体之中。
刹那间,鬼婴原本狰狞的面孔收敛了起来,便如那刚出世的孩童,带着几分懵懂与无知,静静的趴在那里,只是身周四溢的阴气,还有地上醒目的爪痕,依旧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叮!”
阴兵不紧不慢的摇着手中的铃铛,节奏沉缓而有律动,鬼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缓缓站起身,亦步亦趋的循着铃声走去。
这...
这就是阴兵勾魂吗?
惊培目光呆滞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幕,直到鬼婴从自己跟前走过,方才回过神来,扭头瞅了那阴兵一眼,只见其摇晃着铃铛,带着鬼婴缓缓消失在了荒原的雾霭中。
“小培?”
耳旁传来刘晴微的声音。
惊培顿时心中一喜,回头看见刘晴微安然无恙的模样,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
刘晴微指着惊培的阳魂,惊讶的面色中带着点迟疑。
显然,是被惊培如今的模样给吓到了。
“你的阳魂怎么离开了魂魄?”
要知道,魂魄,魂魄!魂和魄是在一起的,只有死人,三魂七魄才会分家。
而如今,惊培的阳魂不仅脱离了肉体,还与阴魄分离,《道德经》中有言:“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意思就是魂魄需相合,方能阴阳平衡,形神兼备。
听见刘晴微的疑问,惊培的脸上顿时露出惨然的表情,指了指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身躯,由于被“魍煞”冲过身,整个皮肤都变得黝黑,就像是中了剧毒一般,这正是阴气攻心的症状。
神仙难救!
想到自己已经身死,惊培的阳魂一时间也是无所适从,懵懂之间,飘向了自己的肉体。
此时的阴魂也脱离了躯壳,相比起阳魂,阴魂此时尚处于无意识状态,若是不出意外,七天之后阳魂投胎转世,他的阴魂便会一直游离在这半步多中,直到阴寿耗尽。
不是所有的阴魂,都能恢复阳世间的记忆的,至少目前为止,惊培只见到了两例,而且...在道门典籍中,并未记载阴魂修炼出意识的方法。
这玩意儿是要靠机缘的...
这是师父谢原山得出的结论。
“小培...”
刘晴微的手抚过惊培的肩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静静的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逐渐没了生机的肉身,想起谢先生临走时的嘱托,心中满是自责。
“刘姨...”
惊培转过头,望着身旁的刘晴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后者似乎是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无奈的摇了摇头,“当年我产生意识,有很大可能是受到了杨阿五墓的影响,后来又得到了刘向通真人的指点,方才修成魉怨真身,可是如今...”
刘晴微的意思很明显,如今既不在杨阿五的墓中,又没有刘向通那般宗师级人物在一旁指点,想要将阴魂修炼成真身,何其之难。
罢了...
世事无常,那便随风而去吧。
惊培仰天一声长叹,再次看向自己的肉身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丝释然,那是对死亡的解怀,又或许是对新生的渴盼。
“刘姨,我的时间还有七天...”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缕微风。
“还想请你帮我,了却几桩心愿...”
如今他只剩下阳魂之身,也就沈巧芸和顾雪莹能二人能看见,因此若想与相识的人进行告别,还需要刘晴微的帮助才行。
“小培...”刘晴微的声音轻拂过死寂的空间,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笃定。
“咱们未必只有这一条路!”
至于用什么法子,她一时间也说不出,可道门数千年典籍浩如烟海,未必就寻不到一丝半缕炼魂的法门。
退一万步讲,最不济...还可以养煞嘛...
就像当年苍云子那样。
刘晴微心中想着,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若是头七之前寻不到万全之策,那么便先联合顾雪莹和沈巧芸,将惊培的魂魄封印进桃符再说。
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黑暗中传来,就仿佛高跟鞋踩在瓷砖上那般清脆,“啪嗒!”“啪嗒!”,伴随着这颇有节奏的声音,周围的环境忽明忽暗。
忽然,一束光从头顶打下,惊培等人似乎再次回到了戏台上,那犹如聚光灯般的椭圆形灯光下,一身着白色大褂、身材高挑的卷发女子,正缓缓从光舞中走出。
“你...你是何人?”
惊培神色戒备,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下意识便开口询问起了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