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几秒后，杨烈的声音响起，背景很安静，像是在某个封闭空间：“强尼？遇到麻烦了？”
“杨先生。”强尼靠坐在摩托旁，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把过去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一切——荒凉公路，神秘男人莫洛，所谓的古老教团，保护母子的任务，以及那个“解除诅咒，还你自由”的承诺——尽可能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念出了莫洛留下的通讯频率和识别码。“他说……可以让你来判断。”
线路那头沉默了片刻。强尼能听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系统提示音，显然杨烈在操作什么。
“莫洛……”杨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思索，“神盾局的非公开档案库里，有这个名字的零星记录。关联一个非常隐秘、活动历史可能长达数个世纪、专注于处理超自然威胁尤其是恶魔相关事件的团体。
记录很少，但真实性评级较高。他们通常不直接介入普通人的事务，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事情涉及了……更高层面的冲突。”
杨烈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更多信息。“你等一下，我让‘寰宇’交叉分析一下他提到的‘被追杀的母子’。”
更长时间的沉默。强尼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远处山丘上有乌鸦飞过，发出粗嘎的叫声。
“找到了。”杨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大概三个月前开始，东欧数个国家的边缘数据库里，陆续出现一些异常的暴力事件报告。
模式类似：小型武装团伙，装备精良，战术激进，目标明确——搜寻并试图绑架或清除一对母子。母亲叫萝丝，三十岁左右，东欧本地人，背景干净得有些异常。男孩叫丹尼，八岁。
他们行踪不定，反追踪能力极强，数次在围捕中逃脱，过程中造成追击者……不同寻常的伤亡。”
“不同寻常？”
“尸体呈现高温灼烧、肢体扭曲断裂、或者生命力被某种方式急速抽干的迹象。不像常规武器造成的。”
杨烈继续道，“更关键的是，追捕他们的主要势力头目，代号‘卡里根’。‘寰宇’在神盾局早期一份关于欧洲超自然军火交易的卷宗里找到了他。
他不是普通的雇佣兵，他接受过‘改造’。能量特征分析显示，他的力量来源有强烈的、低阶恶魔契约的痕迹。他是个被强化过的‘恶犬’。”
强尼感到喉咙发紧。恶魔契约……又是恶魔。
“但这还不是全部。”杨烈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个巨大的秘密，“‘寰宇’刚刚完成了对过去半年所有与‘萝丝’、‘丹尼’相关的能量残留数据的深度挖掘和回溯分析。
在所有他们停留过、尤其是丹尼情绪剧烈波动的地方，仪器都记录到了极其微弱但无法忽视的……高浓度黑暗能量辐射。这种能量的性质和层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
“……远超卡里根那种‘恶犬’所能接触的范畴。甚至比普通地狱领主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强尼脑子里嗡的一声。“你是说……丹尼他……”
“种种迹象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杨烈缓缓说道，“那个男孩，丹尼，体内蕴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极其强大的黑暗力量。
他不是普通的被盯上的孩子。追杀他的，很可能不是卡里根，而是卡里根背后的主子。”
“回收？为什么？”
“可能为了汲取他的力量。也可能，这个男孩本身就是某个庞大计划或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杨烈的语气带着冰冷的警示，“强尼，如果莫洛说的是真的，保护这个男孩，意味着你将直接站到某个……很可能是墨菲斯托那个级别存在的对立面。
那不再是审判几个罪人，而是介入一场涉及地狱权柄和血脉的争斗。”
墨菲斯托。强尼听过这个名字，在卡特·史雷含糊的提及里，在杨烈偶尔的警示中。那是缔造了“复仇之灵”的恶魔之王，是他所有痛苦根源的顶端。
“任务危险程度，远超你之前的任何经历。”杨烈总结道，“但反过来说，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深入恶魔契约核心、亲眼看到它们如何运作、甚至接触到可能‘解除’它们方法的机会。
莫洛背后的教团，既然敢提出这样的交易，或许真的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对抗甚至‘解除’这类高阶诅咒的古法或秘密。”
自由。危险。机会。墨菲斯托。
这几个词在强尼混乱的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同时，一股压抑了太久、几乎要熄灭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仅仅是“控制”已经不够了。他受够了每晚失去自己，受够了清晨面对未知的死亡和破坏，受够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逃亡和恐惧。如果前方是地狱领主的怒火，但火光的尽头，有一丝真正摆脱这一切的渺茫希望……
“杨先生，”强尼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我接受……如果我跟着莫洛去，你会……”
“我不会直接介入你们的保护行动，那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注意和势力干涉。”杨烈回答得很果断，
“但我会保持‘寰宇’对你们的情报支持，实时分析威胁，提供路线建议。
同时，我也会开始从我的角度，全力研究你那份契约的本质，以及莫洛可能使用的‘解除’方法。记住，强尼，任何与恶魔相关的‘交易’和‘解除’，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你需要保持清醒，随时告诉我你的状态。”
这就是够了。强尼知道杨烈有自己的立场和限制，这样的支持已经远超预期。
他深吸了一口气，东欧清冷带着泥土味的空气充满胸腔。他看向手中那张写着通讯频率的便签，又看向远方莫洛轿车消失的公路尽头。
“我明白了。”强尼说，语气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我想试试。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只是为了……能重新做回强尼·布雷泽。一个能自己决定晚上睡在哪、做什么梦的强尼。”
他挂断了通讯。加密通讯器完成了它的使命，内部芯片过热，冒出一缕青烟后彻底报废。
强尼把它扔进旁边的草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跨上摩托，发动引擎。
这一次，他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
他拧动油门，朝着明天与莫洛约定的地点驶去。
夜幕正在降临，天边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但他觉得，自己仿佛正朝着某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亮光骑去。即使那亮光的周围，是无边的、危险的黑暗。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