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直播间里，最后那三十七个观众中，有人把那段音频转发到了朋友圈，有人发到了微信群里，有人分享到了自己的粉丝数不多的小红书账号上。每个人都在做一件很小的事情，小到他们自己都不觉得这会产生什么影响。
但这些微小的波纹，正在互联网这片广袤的水面上，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只不过温暖不知道。
她此时睡得正沉。
被子裹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带着一种完全放松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神情。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远远的、闷闷的，传进房间里已经被墙壁和玻璃削弱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温柔的、像心跳一样的回响。
她在梦里回到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那里有宫殿，有云雾，有月光，还有一张琴，和她屋中的完全不同，更加流光溢彩。她坐在窗前，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和些微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不远处好像有人在叫暖暖。
她想回头，但梦就到这里结束了。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夜晚，有人已经睡了，有人还醒着。
沈栀的除夕夜，和温暖完全不同。
下午三点，沈栀就关上了卧室的门，对母亲说了一句：“妈，今晚我直播，你别进来。”
母亲周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这话，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点头说：“行，你忙你的，饭我给你留着。”
沈栀没有多说，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了。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面前摊着好几页手写的计划。那是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整理出来的——除夕夜直播的内容安排、互动环节、礼物感谢的节奏、以及几个提前设计好的“爆点”。
这是她重生以来的第一个除夕。
她不会浪费。
对沈栀来说，新年这样的时间点，从来不是用来休息的。恰恰相反，这是最宝贵的时间窗口——所有人都在家，所有人都在刷手机，所有人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和比平时更高的消费意愿。对于一个主播来说，这几天能赚到的礼物和吸引的粉丝，可能抵得上平时一个月。
上一世刚开始的她不懂这个道理，除夕夜跟着朋友出去玩，错过了最好的涨粉时机。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她甚至打算利用春节这段时间，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积累一波粉丝，打响自己的名声，为下一步组建团队打下基础。
组建团队。
这是沈栀最近一直在想的事情。
她现在的粉丝量已经到了五十八万，比上个月又涨了将近八万。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三个月就能突破百万。百万粉丝是一个分水岭——到了这个体量，一个人单打独斗就完全不够用了。她需要有人帮她处理商务对接，有人帮她做内容策划，有人帮她管理粉丝社群，有人帮她剪视频、写文案、做数据。
上一世她在后来也走到了这一步，但时间要晚得多。这一世，她要将时间提前。
为此，她从早上开始就在做准备。
上午十点，她列好了今晚直播的详细流程，精确到每一分钟该做什么。
中午十二点，她检查了一遍设备——摄像头、麦克风、补光灯、备用网络，每一样都测试了至少三次。
下午两点，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一件酒红色的毛衣，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锁骨处露出一小片肌肤，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年轻女孩的资本。
下午四点，她录了几条短视频作为预热，发到了各个社交平台上，配文是“除夕夜，陪你们跨年”。
下午五点，她简单吃了几口母亲做的饭菜，然后把碗碟放下，便将门重新关上了。
傍晚六点，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里，粉丝们陆陆续续地涌了进来。
“主播新年快乐！”
“除夕还在直播，栀栀太拼了吧”
“今晚陪你跨年！”
弹幕刷得飞快，礼物从开播就没有断过。沈栀对着摄像头笑着，声音甜美而温柔：“大家新年快乐呀，今晚我会一直播到零点以后，陪大家一起跨年。”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千篇一律的笑，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让人感觉亲近的温度。这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练出来的能力，让粉丝觉得她是真的在和他们交流，而不是在对着镜头表演。
可实际上，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屏幕上每一秒都在刷新数据。她能看到实时在线人数的曲线在缓慢但稳定地上升，能看到礼物的排行榜在不停地变动，能看到新粉丝的关注数在一点一点地增加。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被她敏锐地捕捉到，然后迅速转化为下一步的应对策略——有人刷了火箭，要在三十秒内感谢；在线人数超过某个阈值，要立刻切换到更吸引人的互动环节；弹幕里有人在带节奏，要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沈栀是那个坐在指挥中心的将军。
她的笑容甜美，声音温柔，举止从容，弹幕里一片“主播好暖”“主播性格真好”的夸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装着的不是温暖，是野心。
这个除夕夜，她在直播间里笑着对所有人说“新年快乐”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她要坐在自己买的房子里直播，身后是她精心装修的背景墙，窗外是A市最好的夜景。而不是现在这个隔音差、窗户小、隔壁邻居说话都能听见的老房子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要更多。
更多。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为什么敢这样想。那些在弹幕里刷着“栀栀好努力”“栀栀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的粉丝们不知道，那些在门外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的母亲不知道，那些在直播间里进进出出的路人也不知道。
但沈栀自己知道。
因为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