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冰结永狱。
跟第一层的焚天炼狱完全相反。
漫天的冰晶被狂风裹挟着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地面上是厚重的冰层，冰层下面更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环境温度也是高达零下一百八十三度。
可谓是，吐息成冰，落雪成钉。
在第一层吃到好处后，宋北甚至没有直接前往第三层的入口处。
他选择降下飞行高度，沿着冰原低空掠行，灵能感应阵列全开，扫描着冰层下的每一寸空间。
前方四十公里处。
十二根气运神柱立在冰原上，比第一层少了六根，但每根更粗，柱身上的符文也更加密集。
金色细流在晶体内部缓缓流动，虽然依旧稀薄，但比第一层的几乎干涸要强得多。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果然，大家都看不上三层以下的气运神柱。
于是宋北在神柱前降落。
燹的双脚踩在冰面上，脚下的厚冰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没有激活神柱吸收气运，而是直接让机甲盘腿坐下。五十六米高的暗金机甲盘坐在冰原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三只眼睛缓缓闭合。
那姿态诡异又庄重，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打坐的钢铁僧侣。
“外部感应阵列对准符文，八十度偏角，三分之四焦距。关闭机械传感器，只用灵能感应模式。”宋北说。
墨大人照做了。
她也没有再问为什么。
第一层的经历已经让她更新了自己的判断模型。宋北的直觉在概率上的可靠性高于纯粹数据推算的预期值。
她只是安静地记录着所有数据，同时将警戒范围扩大到半径五十公里。
随后。
符文亮了。
那可不是物理层面的亮。
至少在墨大人的数据监控中，神柱没有任何能量变化，但宋北在意识层面上看到了光。
意识空间里，他再次站在那片焦土上。
但这一次的焦土是冻裂的。
大地被极寒撕裂，裂缝深不见底。
边缘还凝着霜，如一具巨大尸骸上张开的无数创口。
天空无雪。
飘落的是凝结后失重的灵能碎片，徐徐坠下，触地即碎，碎则无声。
又是那个神秘人！
只见祂盘坐在一座冰台之上。
周身被透明的冰壳封裹，面容安详，双目闭合，唇线微抿。
然后祂陡然睁眼。
冰壳自内侧碎裂。
裂纹也从眉心处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直至整座冰壳崩解成漫天细屑。祂随即抬起右手，掌心向冰层压下，开口——
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如万千冰柱在同一瞬碎裂。
“万川归寂。”
冰层之下的黑水轰然冲破冰壳。
千百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被寒气一裹，瞬间凝结。
那凝结之快，快到水柱还保持着冲天之势，便已在寒风中定格。
祂的手指在虚空中虚画一圈。
冰剑闻令而动，自行排列，转瞬结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剑尖朝外，剑柄朝内，环心虚空，恰恰容得下一人立足。
“冰心照神鉴。”
四字落处，天地间的温度再次骤降。
他竟然在逆转。
“逆炼真火。阴极阳生，冰尽火燃。寂灭尽头，大道始还。”
砰——
宋北睁开了眼。
眼里全是寒光。
那可不是形容。
他的瞳孔中确实有一层冰蓝色的光晕在流转，那是灵能光谱偏移的实相。驾驶舱内的灵能感应器也是猛地一跳。
其灵能读数在睁眼的这一瞬冲破原有基线，稳稳落在一个新的高度。
墨大人沉默良久。
开口时，语气罕见地复杂：
“你的灵能基准读数提升了百分之十二。闭眼到睁眼，前后不过四十三秒。这可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灵能增长模型啊。”
宋北没有回答。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机甲的外部传感器将他的微表情捕捉下来，墨大人看到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意。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暗爽！
“走吧，墨大人。”
宋北站起来，燹从冰面上轰然立起，
“去入口。这一层有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通往第三层的入口在冰原的另一端，距离大约两百公里。
宋北赶到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有不少人在聚集。
是有人正在挑战，而其他人则等在原地。
入口的光膜前，一个金鹰族的选手刚刚被弹出来，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他的右臂铠甲碎了，断口处还凝结着银色的血冰。
他看了那道光膜一眼，便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
“这一层的镇守者实力绝非寻常。”
墨大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第二层开始就已经有了筛选功能。能过去的人继续往上，过不去的就此止步。按以往的数据，至少有四分之一的选手都会倒在第二层到第三层之间。”
宋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推动神经链，燹随即加速冲向光膜一头扎了进去。
......
光膜之后，是一片独立的镇守空间。
冰柱林立，每一根都有数百米高。
柱面光滑如镜，冷光折映，燹的暗金身影被映成万千个碎片，重重叠叠，仿佛困在一万面镜子铸就的牢笼之中。
而空间的中央正悬浮着一团东西。
非人形，非兽形。
是一团纯粹的、缓缓流动的深蓝色光雾。
只见它收缩，膨胀，又收缩，又膨胀，像一颗悬停在这冰狱正中央的心脏。
“热忱无用。”
声音从光雾中传出。
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意识深处，冰寒彻骨。
“万物终将归于沉寂。听——”
“这是永恒的寂静之音。”
话音落下，整片空间的温度再坠一截。
墨大人的监测界面上，温度读数从零下一八零直逼绝对零度。
冰柱表面绽开裂纹，这可不是因为热胀冷缩。在绝对零度领域里，分子运动本身都在停摆。冻住的不再是物质，而是法则。
“第二层冰结永狱镇守者：霜语者·寂。”
墨大人快速报出，
“是非生命体，或者说是一团有意识的‘绝对零度’概念体。灵能读数......十三万。五境巅峰，高等水准。”
宋北看着那团光雾。
换作踏入塔试之前的他，这一个十三万灵能的概念体，虽能胜，但多少要费一番手脚。
但此刻不一样了。
士别三时，由于改天换地！
他瞳孔里那层冰蓝色的光晕还未褪尽。
那个神秘人教他的东西，还冷着。
可心热着呢。
他甚至没有开真身。
燹直接踏前一步。
冰膜碎裂，水花尚未溅起便在空中凝成冰珠，悬而不落。
“阴极阳生——”
“逆炎。”
五字落，劫煌枪上冰蓝之光大盛。
那不是单纯的寒气，而是冷到极致之后，向反方向猛然坍缩的法则。光焰沿枪身蔓延，如一道无声的惊雷。
燹骤然加速。
他竟然将那股逆炼之力灌注双腿关节，一步踏碎冰膜，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冷光与炽白交织的暗金残影。
枪尖点向光雾。
霜语者·寂一震。
绝对零度的寒气顺着枪杆向上蔓延，试图冻结这把闯入它领域的兵刃。
但这一次，冻不住了。
劫煌枪上的蓝光是主动燃烧的结果。
以极阴极寒为薪，烧出的是一缕逆反的道火。
冰与火，在此枪之上不再是对立，而是一个概念意义上的圆......
阴极阳生，寂灭尽头，大道始还。
枪尖刺入光雾中心。
没有声音。
只有光。
那光从枪尖灌入，在光雾内部炸开。深蓝色的光雾剧烈颤抖，它被自己执掌的法则反噬了。
冷到了尽头便是焚，寂到了尽头便是生。
就如同爱到深处就是恨一般。
它不理解。
但它此时正在被这股法则灌满、撑裂，最终瓦解。
片刻后，宋北收枪。
燹转身，不再看一眼。
身后。
光雾寸寸溃散，一片一片剥落，如被晨光照透的冷雾，无声泯灭于冰柱之间。
......